二零二零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朵渔
主编:   执行主编:



 厄运的兔子
 

大疫当前,举世震动,民心惶恐,须臾三月,“幸存者”一词含义愈显。诗为心声,诚实是其根本。当此时也,诗人不该也不能缺席。不为动荡中谋名利,但求艰难处见真情。幸存者一向提倡之“有根的诗”与幸存者的传统,期望在此获得印证。


题图:疫情公益海报 旺忘望(幸存者诗刊编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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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疫诗稿|木郎:拾遗系列诗选六
 



简介:木郎,苗族,1985年生于贵州织金,现居贵阳;有诗作发表于《诗潮》《山花》《诗歌月刊》《特区文学》《汉诗》《延河》《新诗》《南方诗人》等刊物,部分被收录于《2014中国最佳诗歌》《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21世纪贵州诗歌档案》《2014年诗歌选粹》《2015年诗歌选粹》《2016年中国诗歌排行榜》《2017中国诗歌精选》《中国网络20诗歌大系(1999-2019)》等选本。有作品荣获北京文艺网2012年度国际华文诗歌优秀奖、入围2015年华文青年诗人奖等奖项。著有诗集《操》《日》《狗日的诗》《拾遗》。




109
威廉•莎士比亚拾遗


当我们生下来时,我们因为来到

这个满是傻瓜的舞台上,因而开始哭泣

从想变成诗人,到不想成为人

从习诗者,到颓荡写作探索者

从独立诗人到地下诗人

从一百字简介,到几十字简介

从罗列发表刊物,到烧毁荣誉证书

从民族主义,到颓荡主义

从出生年月到现居地、漂泊地

从原名到本名,从曾用名到笔名

从有到无,从长篇巨制到短篇小说

从长诗到系列诗,到短诗到微诗到不写诗

年轻时总想长,想粗,想硬,想要

现在只想短,想细,想软,想空

在地上苟且,在地下撸猫

去他妈的,伪民间虚伪,伪诗人太多

多数人在暧昧的修辞中左右摇摆

而考狄利亚还是最先死了,李尔王

和他的疯病走进了悲剧的文学史

不管是傻子、弄臣、愚者还是弄人

哀嚎吧——哀嚎吧——”

就算没有眼睛,也能看到这世界的丑恶

疯子领着瞎子赶路,是这个时代一般的病态。

 

111
特朗斯特罗姆拾遗


每裸树都是自己声音的囚徒

在一堆语词中我找到我自己

哪一个是人?少年时丢出的石子

现在终于砸到自己的头上

当真相反复被时代追问,修辞

也变得可疑,那么难道仅是语言之罪?

正由于天空如此灰暗,大地才自己发光

黑夜里一群树在奔跑

一群树背对着一只豹子飞奔

此时月光照在死人的脸上,美极了。

乌鸫用自己的歌声吹奏死人的骨头

疲惫的晚脸被推进制度的流水线

用一生去探测幽暗的深度

而答案被虚无垄断

每个人都是一扇半开的门

通往一间共有的房间

总有一次,蝴蝶要被词语出卖

梦中我想起某个意象

它如此动人:

自豪些,不要因为你是人而感到羞耻!

 

121
沃尔科特拾遗


不要在这些死人身上浪费同情!

来自非洲的遥远呼声,在亚洲大陆响起

同样在这一块土地,掌声响起

悲壮雄浑的合声响起。战斗的号角

把无辜的羊群推上英雄的祭坛

隐秘之欲,被感动的眼泪反复滋养

作为草原之王,悲悯就是修辞学

在食物链面前,胜利永远属于狮子。

螳螂捕蝉的悲剧,不在于黄雀在后

而是黄雀背后还有鹰,鹰后面还有

秃鹫、狮子、豺狼和虎豹……

虎豹后面还有政治、经济、文化……

统治者的游戏?胜利者的美学?

人类称之为文明——正因如此:

兽对兽的暴力被看作/自然法则,

但直立的人/却通过暴行而达到神圣。”


122
伊迪丝•西特韦尔拾遗

深夜的一声咳嗽,把我们从梦中惊醒

雨还在下……雨还在下……”

每一次提笔上阵,你都要躺进棺材里

任何人的死,都是你死?那曾经

下在你身上的雨,现在下到我们身上

如世人般哀怨,如伤亡般凄怆

如今,如昔,乌鸦吐不出鹦鹉的辞令

对白纸的恐惧,胜过对死亡的恐惧

在沉默时代,我们苟且于监牢

雨还在下……雨还在下……”

落在时代身上的铁,也落在义人身上

的确,没有一颗雨滴可以逃离大地

当它回到它的海,正是它死亡的开始

雨还在下……雨还在下……”

雨点打在十字架上饿殍的脚上……”

血依然从饥饿人的伤口流出……”

深夜的一声咳嗽,把我们从梦中惊醒?

124
约瑟夫•布罗茨基拾遗4


你不能用一页《真理报》遮盖废墟

语文教会了我们说谎,事实证明

它比代数还管用。这么多年误入歧途

终于在一场暴雪中看见鹿蹄

多数时候,总觉得自己是最孤独的1

现在才知道自己小于1:“我们

越来越大,就越来越小。

只有通奸和艺术,才是自由的形式么?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勃起

或许就是一种反抗?在十字监狱

你记得愈多,也许你就愈接近死亡

我们已渐渐习惯降低自己的音量

在裂缝中小心翼翼地苟活

在被审查之前,我首先要屏蔽自己

但一切还是猝不及防,只有病毒

是民主的,它把谎言揭开后

我们又一次看到暴雪之殇:

如果印刷文字只是遗忘的一个

标志,那也还好。悲哀

的事实是,文字同样不足以描述现实。

131

罗伯特•弗罗斯特拾遗3

穿上破旧的工装,换上泥色的水胶鞋

扛着斧头我就进山去了。这一天

漂泊多年的浮萍,终于停靠在故国的岸

很难说哪一种生活是绝对正确

比起他城的伪善,我对面前被砍倒的树

充满了敬畏:它们将献身于我的房子

作为梁,或柱,作为遮风挡雨的重要结构。

我钉上钉子,墨线在木板上弹出几何图

梯子是用简易的木棍搭建的

当然了,如果愿意,我可以搭到云端

很多时候,我们专注于一种劳动

并不是必须如此,而是在探测虚无

只有紧握斧头、锯子、铲子……

只有砂石、水泥,被我拌成混凝土……

只有木料在火中燃烧……

一些鸟飞走了,一些鸟又重回森林

的确,劳动也是一种对抗的美学

时间耗尽我的余生之力

我知道我正活着,且将继续这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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