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第四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草树
主编:   执行主编:
莫卧儿,生于四川。著有诗集《糊涂茶坊》《当泪水遇见海水》《在我的国度》,长篇小说《女蜂》。诗歌作品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钟山》《星星》《创世纪》等刊物。曾获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第五届徐志摩诗歌奖、《现代青年》2017年度十大诗人等奖项。中国作协会员,曾参加诗刊社第二十八届青春诗会。 
莫卧儿的诗(七首)


所有的悲伤都不长翅膀

 

邻居弹奏的钢琴曲

从密闭的屋子里溢出来

声音经过了挤压

变得低沉,像是呜咽

 

1941年,一大队戴着

脚镣手铐的犹太人

在前苏联境内被赶进万人坑

黑暗中圆睁的

是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所有的悲伤都不长翅膀

永远无法腾空远去

也没有足够大的容器

在大地上得以盛放

 

               

荒诞之诗

 

16年里,他和她通了865封信件

直到最后他开车撞上一棵大树

 

“一位令人惊艳的女演员

使剧本作者的语言获得了声音,

这应该只在梦中出现吧。”

 

“遇见你的时候我太年轻,

也不懂我们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或许我必须用头去碰生活这面墙

才能弄清为什么对你有贪得无厌的渴望。”

 

“如果你抬头望向夜空,

希望像雨水一样滴落的流星

让你想起我对你的爱。”

 

而他亦对妻子坦陈:

一切都很愚蠢,但就是这样,

让我们尝试避免冒险毁掉一切吧。

 

“因为我们之间不同寻常的复杂情愫,

我不再是自己塑造的我,

而是我们共同塑造了我们自己。”

 

阿尔贝·加缪曾说

一定要想象西西福弗斯是快乐的

这位荒诞派哲学创始人没有预见到

荒谬竟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必然

 

                      

 

梦中,蔬菜长出了人的脸孔

胡萝卜的黄牙

西红柿的粉舌头

它们成群结队驱赶着什么

同时又被驱赶

 

黑雾在河里翻腾

鱼群都赶往天空

 

男人失去了种子

声音变作耳朵:

给我海洋,我要遨游

女人的眼泪

从化学试管中分娩

孩子失踪

星星孤独

 

而更多时候

它们无形,无味,无色

在黑与白之间

在神祇与众生之间

被默许幽灵般潜入

这个国度每一根血管

仿佛喉中鲠

你呕不出来

却无论如何难以下咽

           

我们知道些什么

 

人类的鞋、钢笔胆

地球上的潜水艇、宇宙飞船

而关于橡胶树

我们知道些什么

 

这片土地上每棵幼树

都要经过十年以上才能收割

漫长的成长期

它沉郁的内心、浓稠的情感

我们知道些什么

 

成树带着一道道伤痕

每天站在烈日下流淌

白色的泪水

我们又知道些什么

 

世界上最重要的原料

当年侵略者为抢夺东南亚橡胶

偷袭珍珠港

改变了战争史结局

而关于它奇异的老家南美洲

关于它的背井离乡

我们又知道些什么

 

 

卡瓦娜

 

是的

这样的发音很快被挫成

坚硬的问号

卡瓦娜

你忙着寻找冬天的入口

在大雾中撞见了自己的名字

哦,卡瓦娜

你的舞裙呢

你的口吃呢

你忙碌的心跳都给了

忘记你的嘴唇

卡瓦娜

你从哪里来

摸到夜的灯笼了吗

你是否打算撕开星星的伤口立即逃走

卡瓦娜

一无所知多么美

寂静中的暴力多么美

直到绵延的花香铺成脚下红毯

趁刚刚诞生的还未逝去

卡瓦娜

你会发现那比天边还远的跑道

依然不是最远的源头

 

 

潮水退去

 

每件残缺之物,都携带着

一座庞大的宫殿

 

海边。幼小的珊瑚残枝

朝向天空的手指

是呼告,也是虚空中的坚定

 

半页贝壳有着自身

奇异孤独的圆满,倾听的时候

毫无保留地向世界敞开

 

因为涵纳了太多细微的生命

球状珊瑚礁内心丰腴

于是断壁选择脱离母体,踽踽远行

 

而在彼岸,在无尽的天际线下

日月之光是否让它们重新回忆起最初的弹奏

与凝望

 

浇水的园丁

 

事实上他一直没有注意她

举着水龙头给花木浇水的园丁

手臂的起伏并非完全

依照植物们生长的高低状况

 

这让她想到写作时,最初或许

朝着某个方向,但在行进过程中

词语时常会挣脱轨迹

以最富于想象力的方式飞驰

排列出多数时候令作者都惊叹的结局

 

水珠继续在叶子上俏皮地做着

各种不规则运动

园丁已走远,有人站立原处

巨大的热浪中悬浮着

一小块足以容纳思索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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