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第四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草树
主编:   执行主编:

钟硕,女,闲时写作,有部分作品发表、获奖和收入一些选本。现居贵阳。

钟硕的诗十首

 

原初,雌性之美

 

女巫你知草木之心

恰有洪荒大力。

 

掠过春日万物

掠过枯死的断枝

你不停歇,不辨认

你裹挟四季最斑斓的古老

具人型,或偶成蛾身。

 

你这满头红发的生灵

没有面孔,有最幽深的喉!

你巨乳、肥臀,不明所以

常把灯盏点进石头。

那日你与大山刹那撞身

惊起无边的尖啸

挤出皓月、涧水,还有自成的人间。

 

 

假设金融街抒情

 

不止于把西瓜村开发为新的CBD

不止于出品996的神话

更不止于灯红酒绿

张大刚我的同事

那个穷得只在拼多多购物的小伙儿

那个从来追不到女孩的二货

自半年前变身拆二代

就再没有露过面

行道树转眼从鹅黄转成了嫩绿

每当雨丝明亮行人稀少

我就会在26楼的工位上眺望窗外

毫不在意关于张大刚的任何传闻

 

裸辞带不带劲并不重要

必须相信人设的美好

随意进入一个开端

重复失败的欢爱及美梦

谁都有这个资本只要他愿意

绿化带那么迷人,幻觉等同新生

都是生计的另一种抒情

其实,嵌入或抽离这条大街又如何

所有的路都是例行之路

所有的重复都身不由己

 

微信群里表情包依旧铺天盖地

鸡汤文的打扰永远有效

正如人们偶尔会共用一副灵魂

故事已知或未知并不重要

拒绝过张大刚N次的那个女孩

仍然坐在我右侧

她的侧影仍然那么美

春天里她的口袋书更为迷人

鸡飞蛋打痛快之极

才子佳人缠绵之极

所有的人都冥顽之极

 

 

人间烟火
         
蘸满夜色的跛老头
咂了咂肉嘟嘟的嘴
起身走回了小院。
(我知道,一会儿他就会发出呼噜声)

每次骂完娘他总要先哭一会儿

那尖细的哭声

常吓得我家的抱母鸡支起耳朵。
这无法了知的人间烟火

同频率晃荡着的

不一定完全属于人类。

幽暗处,一袭通体红彤彤的毛孔

独自下沉着

犹如几个破酒瓶和一群鸡仔并不相干。

 

 

士与知己

所谓脍炙,无非古老的炭烧
小酒令天生含混
你始终会肤色均匀,五官归一

没什么可以切开肝胆里的碎火
没什么能应对月亮降下的道具

哪怕目睹到开裂的山川,土与知己
还有这完美的南墙

是的,毫无防备,才有最彻底的隐没
连伤怀也不是,疾风无劲草
猫只有猫眼,虎是爬山虎
头顶银汉的你,多么遥远

 

病毒颂

 

该以怎样的纤细

给它们最彻底的温暖,或者暴力?

病毒的自在,当然不止于羞辱

更在于永无消停,反空间,反时间

坚信无病可治

它们制造这唯一的平等

任冷笑,白色、药丸和刀片

漫过一切边沿

无影灯的聚集,等于零

坦克和元首,烟花一样寂寞

 

 

理工男的三观

 

水中一粒沙

向着大海走100里需要100万年

人类热心于标注沙的数量

还有具体的位置

这应该比保鲜爱情更为省心

整个世界

都痴迷于这样的慢

大凡生活向美向好

第三只眼必须退化

山盟海誓者

你来看第一缕阳光拂过海面

精巧的海马们向着太阳跳舞、致敬

它们柔软

它们开心

它们痛快

它们陌生

它们不可名状

它们一直在原地奔腾

它们还会改变性别

它们在100万年后仍旧不知所踪

它们不需要任何的一种脑洞

而美人鱼之美

仅在于她听到了谁有德行

还来不及打量就会坠入爱河。

是的,无关虚实

正如男人和女人

会阶段性彼此叫好

并坚定这就是爱和诗意。

是的,人文和自然并无二致

随便的一朵黑云

可以科学测出和100头大象一样重

可以见证人类的脑洞,如风,如风

可以铺天盖地

可以爱情虚无

可以并非全都等于零。

 

 

煮酒论因果

互不亏欠的事物,爱恨都清淡
如同草仔和飞雪的亲热
秋阳对雪峰的淡然。

川藏线,你游了很多次
溃烂的胃里不想再晃荡酒肉
说作为一种善的“提醒”

那貌似肝胆相照的部位

已埋下疼痛的小石头。

好心肠的人都在远方,挂经幡
戏称人类的胃袋子叫停尸房
说取命者,也取走附加的晦气和病灾。

嗯,那些奥秘真的停不下来
没有恩与仇,没有被创造和被消逝

你说这并非是杯中事,如果不明所以

就让脑洞划过一些葫芦。

 

有寄,故人

 

我们守着淡绿的百叶窗

和它分配过的阳光

有会儿风稍大,坏掉的那一片

漏出一只蝶形的光斑

它在你脸上飞来飞去

我一直看着它和你

并假想着你的远去

那天我承认,这蝶未曾追逐过什么

笛声果然优于钢琴

宛如白昼的所有

 

那天其实我是更想说

俗物曲折,大抵如此

泪水从无归属

文学中的蝴蝶都是厌世者

那天你抬了抬双臂

说吹笛子要这样吹

嗯,宛如轻轻吹拂一小片羽毛

 

田园诗

 

我熟悉所有的夜晚

所有的夜晚却未必熟悉我

 

并没有一个黑如墨汁的夜晚

所有的悲喜均等

自欺和欺人,皆善恶莫辨

男票、灯光、星星和月亮

实是人间小佐料

我始终思念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所谓栖息地亦然

每逢夜晚,我就这样的言不由衷:

枫林有大美,有一件透明的蓑衣

 

 

末日之歌

 

蝴蝶飞过,我向它的心脏致敬

老虎走过,我膜拜它的利牙

我把小事交给上帝

大事交给蚂蚁或时间

 

三叶草铺就的大地上

世界把自己弹成灰,送给我

 

落日依旧走过这里

看,我是最后一只撞向它的飞鸟

 

 

大圣归来

 

他曾经溢出肉身的边界

在冬天变成雪绒下的一丛枯草

500年,只是一个微量的传说

他上面的白,姿色平均

连表情也索性取消

 

没有解药,就得勾招咒语

他就是假装被囚或死亡

也换不回一丁点倦怠

你看他的口头禅

说出来的完全是另码事

作为一种无法觉察的隐匿

他只是一个耍态度的人

替这个世界沉默或喊痛
 

评论 阅读次数: 402    赞: 0
昵称:

联系我们:tianz68@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