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消

性器官里找不到性

睡过的床单找不到褶皱

借给昨夜的灯光尚未归还

失去照明的人

通体幽暗或成为极夜

我们彼此看不见

独自去摸索沉重的肉身

梦同样是肉做的

与骨头结合

便能像人一样行走

我们不常做梦

但每天都在走动

有时躺进血管

缓慢地流向心脏

试图接近最痛的区域

在这个过程中

我们最想发生的是

看见对方

让期待的一切

慢慢地相互抵消

醒来

一觉醒来

我还是昨夜的我

头顶星空

撤退到了阴影之中

阴影是安全的

保存着许多的懦弱

懦弱并不伤人

只创造失败的形式

我绕着早晨的

边缘游走

感受它的长度宽度

以及对应到天空的亮度

黑夜熄灭时

星星去的地方

有多少个我

还在那里等着

划

在去喝酒的途中

我们先要找到一种

无法形容的东西

近似某种容器

我们划着比湖泊

更宁静的液体

经过酒瓶一样高的楼房

酒杯一样多的街道

醒酒器一样空的商店

我们划呀划呀

把液体挖向身后

挖出一条通道

划向中心

划向划这个动作

在去喝酒的途中

我们按照容器的比例

去形容一种

无法形容的东西

不好不坏的人

把错误犯在前面

正当犯错时

才能做一个好人

其余时间

做不好不坏的人

理由可以打散

成一地钉子

一些人去充当墙

另一些人去充当锤子

叮铃哐啷

把好人往墙上钉

把坏人往墙上钉

剩下不好不坏的人

即做锤子也做墙

下酒

用嘴下酒

再把酒下成雨

窗外哗啦啦

心里也哗啦啦

这样的天气需要

一百个望远镜

去观察酒中沉淀

下来的人

和坐在对面的人

是不同的

嘴掉到酒里

只怪天气让人

说不出话

默不作声

屋顶揭开一个

倒酒的孔

用酒杯

去接外面的雨

阻隔

不可否认

大雾阻隔着东与西

阻隔着某个

不能直线抵达的房间

灯光、灰尘、阴影

便是这场雾形成的原因

块状的水汽合拢衣服

听不见扣子的声音

我从床上起来

走到雾中

以为早上便是一天

的结束

以为雾气可以凝结成河

从头顶上流过

我以为还有更多

的不可见

应该划归为距离的遥远

河水穿过同一座城市

两具模糊的身躯

以及他们

各自所在的世界

雾难以消散

即便我伸出手

好像雾是不存在的

我也是不存在的

太阳从雾的背后

透露出融化的迹象

也许不是太阳

而是一个不确定的人

在消耗热量

雾是从他那儿升起的

会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散去

答案依然不太确定

昨天

昨天你在杀死自己

没空去听音乐会

但在死之前

你腾出了

指甲盖那么大的时间

耳环那么圆的夜晚

到酒吧喝了一杯

昨天你原本该待在

杀死自己的房间

但是回到家

发现忘了带钥匙

你站在门外

脑子里出现五串

不同的钥匙

钥匙被吹得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你不知道

用哪一把去开门

当你醒来

昨天已经过去

你睡在自己的房间

钥匙在眼前

被吹得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混沌

我所想到的仅是一个失败的瓶子

装不完我的全部

我在冬天保留的听力

被一片落叶挡住

更多的枯树枝被静静地折断

呼吸漫上河岸，比河水还要沉重

我的想法简单，视线有点模糊

月亮和玻璃杯都看不透彻

像昨天和今天混在一起

不觉得丢掉过一条缝隙

戒烟

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什么

什么也没夹着

我在做梦

梦里好像夹着

马路中央的双实线

我开着车

被交警拦下来

我不慌不忙地

掏出打火机

把双实线点燃了

他不太像从前的样子

今天的边界总算明确了

明天就是冬天

后天也一样

他穿上毛衣

头发推平

毛发中产生的静电

在他身上显出

新的轮廓

他不太像从前的样子

偶尔修剪我插在瓶中的富贵竹

把家里打扫一通

经常说要戒烟

但从来没有成功

他比以前胖了很多

最近又瘦了一点

他说我不胖也不瘦

但是冬天

还是胖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