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而居

那么，临湖而居或是退而结网

沙滩是命中注定。眉心的痣

推不开鸥鹭，流云。百步之外

一遍又一遍，环湖的饥饿时断，时续

时隐，时现。35，或者36

三楼，或者五楼，一切隐匿手心

那么，临湖而居或是退而结网

最后一条路通向湖心，通向十指

斗和簸萁瞬间转换，瞬间

湖水经纬颠倒，黑白轮回

三个月，三天，或者更短

短过一滴水，短过沙的缝隙

那么，临湖而居或是退而结网

临湖的窗子都被视线钉死

光在抗争，撕裂，渗透，而又无奈

抓一把风取暖，风已打成死结

鱼自由地从网中穿过

只一下，就击中我的命门

尖锐

躲避尖锐，躲避那些迷恋的名称

刀锋上的舞蹈，针尖里的乡愁，蜗居的麦芒，扎进眼中的刺

这些血管里的膨胀，刻入我的骨骼，脊髓，越陷越深

一剑，封的只是些碎片

我躲进阳光，用一些圆润，平和

梳理存在和阴影，梳理平淡上的褶皱

任麦芒上的光，在远处蓬勃

微小的事物

我越来越关注一些微小的事物

譬如蚂蚁搬家，蚕吃桑叶，譬如

蜜蜂潜入花蕊，嫩芽破土而出

随手拾个木棍，轻轻拨动日子

阳光沿桃花爬行，忽明，忽暗

坐在山岗，火红的车辙装满凸凹

绝壁上，鸟的空巢时缓时急

许多大的没边的事物

都先后离我而去

只剩下没家的泥土，沙粒

与我一起小

时间之外

时间之外，十字架横亘

阳光扎入河心，透明的黄昏

映照绝望

缆绳柔韧有余，蛇打着漩涡

念珠盘旋，水面散落

浊浑与青葱之间，横亘

淘沙船，黄河挑断筋骨

血流一地，淹没浮桥

距离，或者更短，更三月

落寞抚摸着羊羔，抚摸

稻草蜷伏，归途堵塞

清明时节想起母亲

把歪槐树兑换成草屋、猪圈、柏壳

把纺花车子兑换成锅饼、炊烟、童年

再不然，把官道兑换成老家

把缝纫机锁边机兑换成清明的雨水

再不然再不然，把我也一起兑换了吧

兑换成红兜兜黑孩儿，尿泥，撒泼，打架

兑换成汗滴，泪水，兑换成生疼的四月

点亮你，点亮你喂养的毛驴、山羊和牵挂

点亮二十四节气和泡桐叶子上的豫东平原

风水轮流，草色渐青，塞满二十年的空

一眨眼，暮色染尽，坟头佛光灵动

任何一缕，蓝砖小瓦上的任何一缕，或近或远

匍匐，燃烧，熄灭，挣扎，揪心地平静

四十五里路，覆盖黑里河的柳絮，榆钱

覆盖本命年的红。覆盖，一早一晚

麦秸垛漂浮，移动，东北地的月亮

抑或黑暗。哪一阵旋风，哪一阵旋风

是您留给我的最初，和最后

异乡人，刚跨过去故乡这道坎

又一道，劈头盖脸，直挺挺横在

眉梢，眼帘，胸膛，四十八圈年轮

红薯片，亦或玉蜀黍，落在沙鼓堆

落在坟头，一掰两半。一半围成寨墙边的

自留地，一半画在抬头也望不见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