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论

没有锻打过，不知积雪难融，

从生铁转为虚火，是身体的悬疑

还是性的差异？续约的午后，

天空之城宛若无门，

一代人聚立云端，建构伪命题。

整个冬天，我反复梦到

峡谷与虎皮，梦到一场降雪，

在各种角度的照片上，趋于完美。

多年来，因专注愧疚之心

虚构自己，令同行者失去比例，

这样的遗憾比比皆是，

几乎决定了停顿的现实意义。

此刻，河道盘腿，

楼宇屏息，唯独练习走位的盆栽，

维持着参差的阴影，

它一动，浑身就充满手艺。

2019.01.03

人民路

起风时，两辆车并行，

有一辆白色的，“呵，理想主义者。”

越贴近生活越让人起疑。

月光穿过枝叶，交通斑驳而摇曳，

给夜示范不同视角。

我们在玻璃中失去身体，

在人群中，找寻辨识的后半句。

2019.01.11

镜中

树荫浓密，阵雨剔出鸟雀，

出租车经过的每栋楼宇都是液晶屏，

与天空同居。

裁缝看针脚，秋看雁，

清早，河水打开空荡荡的书房，

看到半路下车的人。

2018.09.16

雪中

夜宿广福禅寺，遇雪，

“行走将要履行它的仪式。”

矗立的风，宽肩膀，

拳头攥得很紧，

仿若手心的线索就是未来的一部分。

我望见巨石滚下陡坡，

梦境加冕，众神驱车到了京城

才相询半路的泥身。

“迷茫的开始。”

灯火约束我为各种形状，

房间狭小，也只有一床棉被

对应窗外的事实。

2018.12.26

夜宿记

遁世有术，乘地铁过鸡鸣寺，

做一个即将开悟的少年，

裸出后背的硬道理。

我不怀疑，为寒夜寻找的解释，

南京用的是一场细雨；

以导航求证生活，

无解，只能是徒劳的思索。

雪意不复存在，

自江宁织造府到小旅馆，

纯属转喻，符合冬日一贯的逻辑。

整个晚上无法确定的含义，

像文化，最终通过

“精神的窄门”，

成为身体可信的一部分。

2018.12.09

寻路记

雨天的道理，如过鼓楼不闻鼓声。

“最好的时光在路上。”

天空拘束而多义，不像玄武门，

直来直去，每一步有迹可寻。

在南京，无须打伞，

自有玻璃和正反面的修辞，

刮雨器能解决的事，都轮不到我。

2018.12.11

鲸落

戴上耳机，听到与鲸

神交一场后，留在体内的

波涛。多少次汹涌

不过是把蔚蓝磨出了墨

把人间分出不同。

我们用深邃证明海水

编造各种姿势

证明流逝，哪怕身上的线头

被抽离。即便裸去

也不肯放弃此生的口音

和收听的方式。

2019.01.24

病史

要么像他们一样列队致意春天，

要么像我一样俯身藤蔓，

心中热流喷薄欲出，而不为人知。

天暖，枝头警灯闪烁，

追风少年疲惫地悬挂半空，

幻想美好今生；

我的车停滞于人潮，

像沉于水底的石头生不出愤怒。

未经确认的生活，

很难找到与世界交流的方式，

只有多重喟叹，

速度趋向零，映衬这个臃肿的时代。

我站着，情感会浮躁，

我躺着，有水珠从眼角滚出。

2019.03.14

代入法

把蝉鸣的湿润拧干，

把车开进田野里，扎根，发芽，

一锅清粥炖到自然熟，

天空一层油光。

我忧虑越擦越空的餐桌，

骤雨翻过的瓦片，

更忧虑，窗玻璃读出流云的逆向

而没人提异议。

风要裁，枝叶必须上绿漆，

还能说什么？

一堆旧事因家学渊源

被盛夏开除，我一点不意外。

2019.07.13

比较学

雨来得有点晚，

等待的益处，是让

春天语无伦次，

也让世界衍生无数虚线。

而我，在虚线之间

辨识自己的位置，

仿佛鸟鸣深处的高塔

不示结构，月光收敛为浓汁，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

当我从站台归来，

在别人的屋子唱歌，

火车驶过隧道，

把比较学的理论部分

修饰得更深。

2019.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