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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九年第四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草树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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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石,1966年生,四川广安人,现居成都,供职于某高校经济数学学院。1990年开始新诗创作。出版诗集《哑石诗选》(2007)、《如诗》(2015)、《火花旅馆》(2015)、《Floral Mutter(花的低语)》(2020双语)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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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者的唧唧复唧唧(10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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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他们的内脏里刻花刺绣 如果我有机会回来。 (约翰·韦伯斯特) 星垂平野阔 尘土的血饼,无论如何脏, 都得掰碎了,就着音韵,吃一吃。 我们比赛着成为发明新玩意的人, 未抓住的光景,另一种滋味。 据说亡灵仍围着人世转,锅边馍, 比老山鸡煨的浓汤更受欢迎。 没人能朴素于自己氤氲的来历, 转动门锁,意识扭斗清冽冽逻辑。 山高水长的事,隔代传唱罢了, 喉咙里吹雪,颇为值得。 一个人得对鸡翅稽首后担待起 多种吃法,很困难,但要如期完成。 路灯下,卷舌吮吸两粒紫胀葡萄, 心花放射数倍,请说:星星。 (2018,8,20) 微暖口脂融 人,应有代替他者活着的责任。 妻子早起上班,顺手拍照 楼下小区的一株花树。 懒觉刚睁眼,就看见妻子微信 发过来的图片:“木槿! 漂亮的、晨曦中绽放的木槿!” 真清新啊。从居住的四楼阳台 探身向下望:还在那里呢, 真的,还在那里!不管怎么样, 好像一直都在那里似的: 新鲜绿丛,举着团团静燃的水粉。 就像谁一直在那里似的。请 相信,那不是错觉,不是 通过徕卡镜头定型后传输过来的 微醺,而是清晰发光的枝条, 你坚持着什么,而我绽放为人形。 是的,我不介意冒领你踊跃的身份。 (2018,8,24) 纤手破新橙 心思散乱的人,从白昼进入 夜色,会有危险;当然, 对于未准备者,清晨醒来,更危险。 按一位爱尔兰诗人写下的: “映在湖水中的整座山 进入我们,如一段楔子敲进木材心。” 靠比喻挺住危险的人想来不多。 他说的,似乎是一次旅途 冒险,新奇、朦胧,树芯白如细盐。 头一晚,得遵古训,停车林区。 圆锥帐篷,模仿星空沙漏, 我们,彼此缠绕枝条的粗粝、幽暗。 清晨意志翻新,从林间返回 驾驶室,你扭动车钥匙, 光线振动,纤手握紧冒汗的方向盘。 (2018,8,29) 注:爱尔兰诗人指谢默斯·希尼。引句出自其诗《巴利纳欣奇湖》。 蜜炬千枝烂 在诗中,不是任何力量都能轻易 说出。言语之痛,需要经过 音韵的青色翅膀隐秘地修饰、认同。 譬如,父亲去世二十六年了, 几乎没梦见他,但最近, 感觉他依然在我身上强烈活动着: 昂着头,像一辆火车,轰隆, 轰隆地碾压过铁轨下潮湿的枕木。 窗外气氛,模仿他壮年曾遭遇的冰封。 又譬如,人性的泥胎得推进瓷窑, 烧制许久,才能抓住脸的弧形。 美德如花?火焰之手对其精心地捏塑。 一旦形象稳定,我们却又脆弱, 圣杯,隐匿在瓷器立体的线条之中: 认同啥,你就将开出怎样音色的喉咙! (2018,9,2) 修文地下深 清朗娟秀木槿,高大粗壮橡树, 根须各有曲折的处处景致, 人的性子发动,嗷嗷的,扮相牛犊。 咽吞辛酸就翻译成咀嚼花圃, 夜色背脊痒,则顶顶牛角, 你的愿望,必然从时间租赁些晚霞, 珍惜净产出,扩表林间的迷雾—— 挑逗语法的事让年轻人去干吧。 曾在微烫的树干上蹭痒痒, 紫罗兰脉管,旋颤出水喇叭的舌头! 移形换影的词语中,她暗自用 五彩云团点缀点什么,温酒入深喉; 根须原是乘风翻译泥土的圣手, 在牢牢站定之后,破浪家门的锁孔: 如果恰有一个暴君,从窗口走过, 园子里那棵柳树就会起皮疹, 你也将看见镜子里漂浮一层针状灰蛾。 (2018,8,30) 别裁雕墙后 餐具是生命的一部分,一如你 难以启齿的隐私,是生命的 另一部分。我们洗刷,令其干净。 一部历史剧,将阴茎、睾丸 分别称之为“柱子”和“石头”, 像在谈论一座圣所的构成。 自然,喜用人的汗水,建造蜃景。 看不清左手暗自握着什么, 右手奔流,解开你发辫幽幽缠绕的。 星空钴蓝的夜露,一粒粒葡萄, 负责凝聚、平衡。词语里, 鸢尾用猪尾巴跳舞,祈祷着,蜂鸣。 (2018,11,12) 酒绿正相亲 应该有那么几次,你在事后 意识到遭遇了黑暗缪斯。 没跟人说,女神右额头现出一片 崩塌悬崖,左手,却嫩绿新枝。 镜子里的描述,由此多了几处 暧昧语句:那极可能是你 用眼眸的湖光修饰并蓄意掩藏的, 山影如丝绸,险峻挑选游人。 还是没听你说,星光,星光中 一声惊呼!小小船头刺进夜的湖水, 湿滑、多情,来世一般新颖, 如众神应答诸物,但用了你的调式。 人的盲目在于:没有可见之光, 人就不能与另一个“我”相遭遇, 即使,到了必须出场之时—— 昨天,我容器一样饮下你,给自己 一个形体。是的,颤动这枝条, 缪斯在你的黒瞳里放置了一面镜子: 混乱街头,金黄的落叶正燃烧, 人世最美的回答是:赴死,再赴死…… (2018,11,24) 风雪夜归人 是什么,让我们关心事物的起源 甚于关心事物本身?人,只有一世呀。 词语消失,或因你的火过分亲昵, 听太多“应该”,时代只能背过身去。 窗外秋菊的马鬃披散浓郁汽油味, 那是十三世纪的东方隐士曾经幻见的。 镜子里,提炼青史的人怀孕血月, 拔消防栓,避开双腿间沙沙响的纸蛇。 小区树丛下昆虫正设计根部发出 荧光的蕨类,夜里,我们在那里相会。 人只有一世啊!政客的狼群若守 规矩,那便是异星人沉思地球的福分。 魔鬼真会飞,眼眸上有块三角形: 湿润苔藓,暴露比爬行更久远的秉性。 (2018,11,25) 道途犹恍惚 悲伤,让你的肉体变得酸涩。 曾经主动的唇,不知何处安放的手, 我们,或许仍是样貌中的我们, 我们,睡梦里,都在被矫正器矫正。 难以下咽种种,过去诸世种种, 试问嘬着嘴以滋味为天命的诗人吧。 露珠在这个时代的草叶上寻找 滋味,此处,无人敢否认加速的新。 但人吃自己,吃没有长熟的 刺梨,吃铁窗里抠紧地火的黑铅皮。 这个族群,悲伤者的气旋仍然 在弥漫:“野蛮”火堆正将你炙烤, 凶悍铁条,红彤彤将肺叶洞穿, 舌根枯荷状,黏挂几缕游丝般膻腥—— (2018,11,26) 积诗草木腥 想象的柳条空气缝隙中垂钓出 银白小鱼,一闪。一条条 金属小棒,悬浮中吸附热情的磁粉—— 虚空通电时刻,鸟潜水时刻, 火花把手放在你的手心里, 来,来,我们试着谈论一下热情: 有些动物可站着睡觉,就像你 耿直的热情,一眼可望穿; 有些微妙得多,如阿什贝利的诗句; 纳博科夫平素刻薄?其热情是 蝶翼上时间精细的小花样, 微风,暴露神美丽得恐怖的生殖器; 杜工部的热情众人恰切地指出 大枣、枸杞,他似乎想把 泥泞道中的每棵草,都养得壮壮的, 其实那不可能。扎加耶夫斯基 有本书叫《捍卫热情》,我读过。 鸟潜水,你把头放进正被斩首的波纹。 (2018,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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