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第四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草树
主编:   执行主编:
上官南华:重新发现汉语现代诗的可能性

 

——幸存者诗刊2019年第四期编辑读稿随记

 

编辑这一期正逢臧棣之臧棣诗系《沸腾协会》《尖锐的信任丛书》《情感教育入门》出版。臧棣的丛书、协会、入门诗,以其独特的体式性形式,早已引起诗界沸沸,认识各异,评价不同。但对我们具有颇多思考、启迪的意义,特设臧棣专辑,选发协会诗、丛书诗、入门诗各十首,同发臧棣创作谈三篇短文,作为志念。

编辑一期幸存者诗刊,首当其冲的想法就是寻觅异质性、陌生化作品,寻找扎眼扎心的作品。特别是我一贯坚持的对当下生活的重构和新事物意象转化的写作,但很难,还是“诗歌语言”写作的多,传统诗歌审美模式写作的多。幸存者诗刊是一个先锋性、实验性的网络诗歌刊物,是不发表鼓励性作品的,但也勉为其难。

随手随意记下了读稿感想,也不是每一个作者作品都写。有一些作者跟踪很多年才确定发表一组满意的作品,写作很难,编辑选稿也很难,既要对作者负责,又要对幸存者诗刊负责,尽力不鱼目混珠。主编晓渡师审阅过了组稿:“感觉这一期作品相对平稳一些。”平稳就平稳吧,这也是我很为难、也感觉很纠结的一次组稿,有一些想法缺少一种任性和钢性去实现,或者某种平庸也许正是当下诗歌的状态。

 

但这个世界可不是白给的。

选了森子《一个人在楼顶铲雪》中的一句作为森子这一组作品的题目。是啊,这个世界可不是白给的。就像森子,在个人简介里写的:当代诗人,这个名位,不是白给的。我说森子是河南当代诗歌的一个标志性人物,估计反对的人不会多,也不会太强烈。当然,谈起森子,也有人认为森子在技术主义里,硬拧。我正好非常赞成写诗在技术主义里硬拧,要不你跟永恒拔河连一根拧结实的绳子都没有,一拉扯就散断了。

 

“斑鸠,在它还是一只鸟的清晨,

很少有人注意到它随身携带的夜幕”(《斑鸠的尺度》)

 

 

对于这个世界,夜幕也许就是斑鸠随身携带来的,这是《创世纪》的遗漏和缝隙。而这个世界也许有一个斑鸠的尺度,没有被人采用度量世界和人事。

 

世界,万事万物,词语,在森子的诗歌写作中,已经到了一切皆有可能的重构境界,词语在舞蹈,在飞行,在意义、隐喻和象征的世界里,狂欢一样互相乱伦、媾和,这也是你我所做的大恶。

 

森子的诗歌写作,是寻找语言可能性的写作,是一种词语重构性写作,这是修辞性写作,是诗歌写作的高级形式。

 

森子手中的那根针线、指挥棒、乐谱是什么?

 

见到森子,已是满头白雪,他是在楼顶铲雪吗,但依然很帅气。当然我也很岁月感慨,他就这样写了一辈子,给自己一头大雪。

这个世界可不是白给的。是啊,白,可不是这个世界白给的——

 

人猿相揖别。
只几个石头磨过,
小儿时节。
铜铁炉中翻火焰,
为问何时猜得?
不过几千寒热。
人世难逢开口笑,
上疆场彼此弯弓月。
流遍了,
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
但记得斑斑点点,
几行陈迹。
五帝三皇神圣事,
骗了无涯过客。
有多少风流人物?
盗跖庄蹻流誉后,
更陈王奋起挥黄钺。
歌未竟,
东方白。

毛泽东贺新郎·读史》)

 

情起何处,竟一生相许。诗,需要一个人倾其一生,需要一代一代人倾其一生,还要天赋别才。这得有多难。

 

我跟森子,匆匆见过一面,没有生活交情,但一个为诗写到生命的冬天,写到一场大雪,写到在自己头顶铲雪的人,让我起敬。

我注意到了余怒诗句、词语非正常停顿,断句的特点,他自己居然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解释。但这种句子、词语非常规连贯的变化并不带来修辞的转义和陌生化的有机效果。因此我更关注余怒诗的本质性特征,即如他自己在诗中表露出的:在远/与近之间建立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就看你如何看待一只穿山甲。我如何看待我和事物在空间,时间的关系,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关系,对事物的态度,视角,这种独特的个人化的观看,思考,表达的偏颇、异质性,才是余怒诗别致而异质的特征所在。

 

余怒的诗内蕴着一种关系诗学,观念诗学。

 

毛子。和草树,我们说起湖北的诗人,草树首推毛子,我知道湖北还有一位名字有毛的叫阿毛,但不知道毛子。拜会谭克修,他也首推毛子。

为了这次幸存者诗刊组稿,我特意跑了一趟长沙跟草树沟通,听说谭克修在长沙,意外惊喜拜会,更意外的,赵小青居然是谭克修的人,还见到了提着一篮子银瓜的张战,居然是王跃文先生的人,还意外惊喜得到王跃文先生的赠书居然一整套。艳遇就不多说啦,特别是谭克修拄着拐的伤情。

毛子的诗终于读到了。

 

果然不负草树和谭克修兄力推,诗意独特,劲键,诡谲。特别是神性、哲思和观念与无论高低贵贱的生活事物结合,产生神奇的化学反应,这也是另一种神性和灵魂的升华写作,或者逆升华。具有一种命名者的独断力量,文人自带杀气。

从毛子的诗,我似乎见到了一种历史的想象力和重构,一种死亡,亡灵的反扑归俗的重构,而那《论虚无》之骨灰塔中的那“一小片雪花”,有敌得过无量的一箭封喉之力,你不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纯洁吗。

毛子的诗具有夺魂之力。而他那些不做任何修辞转化的事实陈述,更具有斩截内蓄的沉默力量。这样的诗更见一个诗人的语言功夫。

整个世界正在成为毛子的世界,也许他只需要诗的那一部分,点化过得那一部分。毛子有不需要的能力,一种语言的断力。

毛子是以短刀和飞矢写诗的人。

毛子很古典,很形而上。

 

哑石就是在移形换影的词语中,挑逗语法,靠比喻挺住危险的人。

 

蝶翼上时间精细的小花样,

微风,暴露神美丽得恐怖的生殖器;

 

杜工部的热情众人恰切地指出

大枣、枸杞,他似乎想把

泥泞道中的每棵草,都养得壮壮的,

 

险峻挑选游人

树芯白如细盐

 

一部历史剧,将阴茎、睾丸

分别称之为“柱子”和“石头”,

像在谈论一座圣所的构成。

 

哑石是第三代诗之后最高修辞匠人,四川五君之后的独行侠,哑石可以独立成人,不必拉一个圈子。

 

李志勇,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可以概括他的写作。李志勇,看名字就是一个山东或者河南的农民。二十多年前最初注意李志勇的作品,那些乡村乡情的作品,很扎眼,但一直不知道他是甘肃,还是甘南的。古马啊,叶舟啊,阳飏啊,阿信啊,娜夜啊,一看名字就很西部,很诗意。李志勇很土,很本身,本色,正如他的诗。然而,我认定他是古老的灵魂升华写作,他在寻找,或者碰上他的事物,都要经历他的灵魂,然后,升华到灵魂里去。

李志勇,在甘肃是孤单的,我几乎从没有听甘肃的朋友说到他。我在一期幸存者诗刊组稿新西部诗的时候,还不知道李志勇就是甘肃的。李志勇在甘肃是独出的,就是在中国当代诗歌独出的。当代诗歌史会记住李志勇。

 

赵野的诗,感觉一个现代人掉进了古典语境,“词与物不合,这世纪/热病,让鸟惊心”。 ......鱼和鸟的当代史.......世与我相违,危邦苦居啊”.可以让人想象一位苍山下的现代人,发思古之幽情,世与我相违,危邦苦居的苦闷。

 

赵野作为“第三代诗”的首倡者,并不是一个突出的显在,很不喧嚣。花白的头发,微胖敦厚的半老人,我跟他见过几面,并不热络。但我特别喜欢侧目那些于僻静处也侧目危居的人,看看他们偏心眼里藏着怎样的险恶。

 

你也可以把赵野跟柏桦的写作,类比为新古典。但我们又要因其古典的异质性,而对古典重新理解,看看古典在“每棵树上隐藏的杀气”。

 

赵野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时代,和怎样的自己呢?诗在这样的追问中,就切入了时代和个人命运,外在生活与内在精神矛盾的大意。看似群鸟翻飞只为一个词”,而这个词,正是自我精神对时代的纠结、校正,我该怎样活,是这样的吗?

 

正如谭克修自我介绍的,老谭是城市诗学的研究者和践行者,这是从他2003年参加第十九届青春诗会的成名作《某县城规划》所奠定的。记得浏览那一届青春诗会作品:这小子,别出,成了,会走很远。那一组作品,彰显出一种新的诗风,新的诗歌写作的视野。时代开始了,诗并没有随之开始,还是沉浸在乡情写作的泥潭里。

    那是老谭标志性也是这个时代不可淹没、遗忘的标志性作品,《某县城规划》,而老谭走进了长沙的大街小巷山山水水,像穿胶鞋的注射器,注射器也是可以从被注射的肉体回收吸取的,老谭的诗与生活注射器一样往来着。忍不住试着问一句:老谭,这些年你的诗建设是按照《某县城规划》建筑,还是超越了这个规划。

 

窑炉熄了火,像一个荒芜的子宫”(《窑炉颂》)。草树的诗常有惊人语。而他的力道在于对事物的“摸骨”,以细腻、回环、婉转、柔曲的行笔挑起事物骨节的“骨力”。犹记得首届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授奖词:

“草树的《精馏塔》充分借用了“精馏”这一化学原理,采用与所述专业相似的长诗结构,将专业语言诗性化和意象化。“精馏塔”作为一个时代的巨型意象,被建构成一个当代社会、历史、文化的独特景观。草树在长诗中,以科学的精准蒸馏历史、现实的杂质,以铺陈、跌宕的词语分化、还原了时间、事物的本质。主体贯穿古今、涉及生死、超越现实、直抵“诗意”。其精神容量和诗歌格局以及词语的原动力均与其工科背景有关,且又被其改造和发挥得非常充分、成熟,堪称工业之光和诗思之美的双重升华;为当代汉语诗歌的书写提供了一个特殊视角和异质语调,并充分展现出作者颇具潜力的写作素质和开阔、复杂、纵横捭阖的诗歌创造力。”

 

古冈:一种上海的诗歌肺腑。

读古冈的诗,犹如在江南小巷石板路上,缓缓的,一步一石的节奏,工作与时日,多么琐碎、忍耐和琢磨的日子,就会有玉质流光。是的,我们的“身子骨/靠的店。存蓄和银行边/全倚在记得的边缘。//两三个同学,/夜光自习路上,看星星/灿烂得如肺腑”。

一股温馨气息在天地星光之间。

一种按捺、研磨生活细节的功力。

一种上海的诗歌肺腑。

 

孙谦的诗两个字:隽永。不会是诡谲的。

世宾,南国广州一位碉堡式的诗写作者和完整性写作的倡导者,也是南国诗歌推动者、活动家。一直关注,也一直期待其诗让我心动的那一刻。这一次偶尔从微信里见到《光从上面下来》,很惊喜,给黄礼孩兄发微信:“他的《光从下面落下来》写到内在精神橙黄透亮了。”世宾的诗写作,属于精神性升华写作,很艰难,也很艰苦,事物,生活境况,山川风景对于诗都很桀骜不驯,难以剔透。它们“有着更深的寓意,它们的洁净/并非全部源于自然/它们与退耕还林的山村/无意间,着手重建了一套新的词库。”

对事物做精神灵魂的诗意升华重构,也许正是世宾的诗歌抱负吧。但“建立一套新的词库”的愿望实现了吗。不能不说,我渴望的对当下生活的诗意重构和新的词库,在这次组稿中,还是失望了。

至少在世宾的诗中,还是难以见到广州的身影,气味和一套关于广州的新的词库。

 

 

王西平的修辞有另一种桃花流水鳜鱼肥的轻熟危险,我知道他不会负我期待,但我要耐着性子,一路读下去,直到:

如此

我们只能像蜜蜂,仰望着羞赧

数天空里的果子,或者像星星那样

端起了盘子

 

我的期待才在陡起中安顿。

 

白鹭在水气里挣扎,

它的叫声形成了月光的边缘。

写得多美,多么神灵。西衙口感觉还是一位古典诗人,笔触沾满月光泉水,写这样美诗的竟然是一个搞石油的干瘦半老头儿,一只丑鹤。

 

宛西的丑鹤。濮阳的干巴老头,现在到唐山了,唐山也有石油吗。

 

颜军,第一次知道颜军,自然来稿。写法,颜军的诗是一种写法,并不是他独有的写法,但他写得别有意思。

写法,写法,诗,最终是个写法。所以,就留五首。

无厘头的东西,就是一把珠玉撒到人间,有一个嘴唇油红的肥胖的女老板的肉呼呼的脖子上,手脖子上,脚脖子上,带着羊脂玉,那样黄的蜜蜡,翡翠,啊,珠玉啊,麦子啊,塑料啊,电磁波啊,满世界乱来乱去,你已经习惯了,也有你不习惯的,不理解的,没有意义的,你看着某个几个字靠着挨着挺好,身边那不理解的厌恶的就像月亮挂在狗头上,你只管花见兄就有可以了,这也是某种了会吧。

 

颜军,看照片,及其粗笨,应该是90后,但感觉四十大多了,甘肃定西那地方荒凉吧,人显老。

写诗吗,跟平常话不一样,故意的捏着鼻子说话也不是不可以。

 

张灿枫:你可以把它归到口语诗里,但口语诗那个圈子不搭理他,他自己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口语诗。

     张灿枫,是我特别独爱的一位写作者,一个情景,场景,在他的叙事笔调中,语言如冬日的枝柯,清明疏朗,干硬柔劲,结尾总有余音绕梁,有亲切如面,生活在他的诗中生活,活色生香。

张灿枫的诗很高级。他的网名很低级:还是悟空,我一点也不喜欢,还不如白骨精。

 

啄米吉吉的作品,我删除了那些纯粹新闻分行的“新闻诗”。

 

    曲青春偶然相识,知道有一个在中原平原灰黄之地,掘地成池,累石叠山的建筑设计师,这并不是他喜欢幽居。此人福报不浅,在郑州,郑州是一个什么地方,开封,汴梁,瓦窑堡,宛西,沧州,瓜州,桃花渡,这样的名字才像一个地方。郑州枯燥得很,比济南还差,水是什么味啊。

 

算了,一提郑州,话都不想说了。

曲青春的诗颇有环佩叮当之音,也算郑州的一丝清响吧。

 

理想主义作为一个旧的中国语境中的某个诗歌时代的精神品质和语言特征,到了现在这样一个标榜个人化写作和日常写作的诗歌时代,一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起决定性作用的时代,特别是从90后的写作中,寻觅新版理想主义的闪光,还会有吗,如果有又会是什么样子。从张小榛这一组作品,从找人记20171114》到《机器娃娃之歌》,到《我开始怀疑》到《平安夜》,寻找,拆解,怀疑,归途,疼痛的装饰,到最后的一击,似乎闪过一丝让我举手遮挡的光——

今夜是一座桥。是后背,是矮小的男人有着玄妙而美好的容颜。

在那背上曾有天使的行伍与孤独作战。向着炮火,曾有婴孩为我们降生。

今夜又是树,是鹿所爱慕的、生长的树,痛饮沙土下无尽的河水。

所以今夜是什么呢。是蛋糕的一片,斑马线的一条,是橘子的一瓣,

是彻夜不眠的祷告,或者领结的一对褶皱。今夜是右肩上的袭击与厮杀;

但我们在懦弱中获得平等。这件事终究要像围巾上的流苏垂到地上,让世人知晓:

我们儿时都吸吮过纯净的光,至今却仍未完全。(《平安夜》)

 

知识的,生活的,幻想的,在“右肩上的袭击与厮杀”,都在一个少女的内在精神世界中, 辩驳,沉痛着,灵魂的搏斗和成长也许不是某种结果,而是“在翻尾石鱼心中,死于少数人的火”,是灵魂的噼啪声和火焰。

理想主义不会破灭,然而会在更深的、隐秘的个人内心精神中痛苦磨砺。“我们儿时都吸吮过纯净的光,至今却仍未完全。”

这是我们每个人一生的事。

 

婉约派,腹肌,夜生活果,岁月的高利贷,素食散步,征收抱负税,沐浴出不坏的金刚身,脯罐头,花期,万古归期未有期。康宇辰的诗,从这些青春痘、表情包一样的词就可以读出,青春,90后和中文系的面孔,一种轻灵调侃反讽的机趣。

这在60后,70后,80后诗中是很少见到的。

且不谈诗歌修辞、意义、价值、主题,单就诗的用语,单个的词语,就可以分辨出不同年代。舒婷当年的新潮、引领风气之先,毕竟也是给中国诗歌带来了自古以来没有过的新词——鸢尾花,橡树,铅笔刀,等等,还有老水车等等的新乡愁意象。

康宇辰,给我带来了她生活的词语、用品、语调、身体,足够了,腹肌啊,沐浴啊,金刚身啊足够了,已经看见了,听见了,闻见了。这就是90后新生代,或者新新生代的诗。

 

也许过于轻柔了,就听一听来自法国蒙田大学的梅朵的钟声和钟声里的葡萄园、故乡的麦子吧。

 

地铁多么现代、新潮、时尚,露水多么古老、乡愁、清纯。地铁在地下,地铁是地下车。露水在地上,露水不会是地下水。那么,就考考你,看你怎么以地铁和露水写一首诗。翩然落梅应试了,写了《洞中男孩》。

知道有翩然落梅,好像也有微信,实在没有特别关注,但偶然见到了她人。人很腼腆,不丑,很内敛,谈不上优雅脱俗,但有忧郁气。她的本名,崔宝珠。很像一个古代女子。也没跟她说几句话,约稿,哎,真不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特别是她的作品改变了我对河南女诗人“落日与朝霞”的乡情模式的印象。

翩然落梅居然有卡夫卡的魔性,对事物的歪曲着迷,想着,想着就想歪了,就失神了,就进入了另一个超常的世界。因此,翩然落梅的诗具有特别的迷幻特质,奇异的想象。好像她较着劲:我就是要写出幻想的诗,诗就是心思特别,就是修辞。就是捉摸所有事物的失重状态。

翩然落梅是一位诗歌修女,诗歌修辞修女。

也因此,地铁和露水就有了奇异的关系和诗意。

 

严小妖的作品还是保留了,但我很想说,调皮话会显示一个人机灵,但调皮话不是诗,生活中某个细节,闪念、场景的触动,灵机一动会是引发一首诗的媒体,但单纯靠调皮话一个细节、场景、闪念,还构不成一首诗。

 

你能想见手翻出淤泥后触摸金莲的美丽”。张枚枚,湘女子,她说过她的家乡,但我还是搞不清三湘。张枚枚从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开始认识,也有快十年了。感觉她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写诗的,很执着,也很聪慧,并不在写法上刻意,而是随心随性,完全是“兴”之所至。她突然就特别“学习”朱朱的《清河县》,从做眉批,到衍生出一首长诗,别有意趣。我欣赏的是她的心思别致,古典而又翘楚的语言。就像引用的这句:“你能想见手翻出淤泥后触摸金莲的美丽。”

   我们好像见过,草树领我们去橘子洲头,2019年的盛夏,38度暑热的橘子洲头,我热得冲到浇花的水龙头下淋水。湘江就在身边,我们居然没有找到一个蹲着一伸手就可以撩一把湘江水的江边。对面,是谁的对面呢,就是岳麓山,蒸热雾气朦胧着。对面,又是谁的对面,杜甫江阁。一边就有张枣的墓,我们没有找到会议礼堂座椅一样密集排列的墓碑里的张枣的墓碑。我们看了第一师范的大门口,最可喜难忘的是在杜甫江阁吃到了炒青莲子......不能再写了,再写就是节外生枝的游记了。

李林芳,应该说几句,一位老姊妹,很执着写了半辈子,坚守着“诗缘情”,沉浸在她的乡愁里,感觉即使她在故乡也是情切切意绵绵的乡愁。祝贺她获得故乡诗歌头奖,也感兴她拓展了乡愁写作的《独角戏》,走向更深远开阔的写作境地。

回头看,居然没有点穴余幼幼。余幼幼是最尖锐刻薄的当代女诗人诡谲派。那股寻找无法形容之物的偏僻,真是着迷。余幼幼是很着迷的,煞有介事的着迷。余幼幼是作为写作的诗歌,是一位作者,“性器官里找不到性”,就要分离精子,精没有了,只剩下儿女了。这是余幼幼的幽默狭邪,写诗还真需要把词掰开,需要有把词掰开的刀刃。这绝不仅仅是文字游戏,打开词语的第六空间,这才是诗有别才之别才。余幼幼是要从鸡蛋里挑出骨头的,虽然会是丁点儿的,但就是这一丁点,四两拨千斤,偏离着汉语的本身,余幼幼的诗有针脚,针眼儿。

扶桑。一说扶桑,大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感觉。偶见一面,她居然胖胖的孑然一身。记得在开封铁塔附近的荷塘叠石松树旁特意给她造像拍照。河南,不知为什么,这几年多次至于河南,特别是安阳让我感觉河南才是老家,土是土了一点,但是皇天后土。在细绵绵的黄土地,黄河古道上,二帝陵前,我第一次感受那高于一切宗教也早于一切宗教的——皇天后土。土教,我是土教徒。

扶桑的诗精短斩截。印象中代薇、娜夜、蓝蓝似乎都有这种“断章”体。所以,直言期望扶桑开拓她自己的新诗界。

这一期幸存者诗刊诗作就这样定稿了。期间奔临清长篇小说《布衣诗人谢榛》作者武俊岭兄带领寻访临清谢榛故里碑,居然成为吴氏商人棚屋门口北墙壁了,两棵明代老槐树斜倚残垣,堆满了垃圾。

谢榛兄——幸存者,谁会是幸存者。

 

 

2019922日,下午,周日,游户部镇太阳城葡萄酒庄栗子林归来。1122日,小雪凌晨,1:29,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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