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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俄罗斯诗歌汉译………………………………………………汪剑钊 译
1.奥列霞诗七首
“不可能”
婴儿
八岁的索尼娅
忧郁的人们
萨迦
面具
最后一个人
2.库普里扬诺夫诗八首
词的痛苦
雪
歌唱课
狼之歌
月亮
中国诗人李白的传说
我按动月亮
遗忘
3.安娜·罗克维诺娃诗三首
在苏格兰有座城市叫彼得黑德
当A坐在方向盘后面
我觉得,爱情最主要的是走廊
1、奥列霞诗七首
奥列霞•·亚历山德罗夫娜·尼古拉耶娃(Оле́ся Алекса́ндровна Никола́ева 1955-)诗人,小说家,随笔作家。现为高尔基文学院教授。1980年出版首部诗集《奇迹花园》,此后出版了《在冬天之船》《此地》《人的辩护》《世界之泉》等十余部诗集和多部散文随笔集。1988-1989年,她进入高尔基文学院研读俄罗斯宗教思想史,后被留院任教。同时在多所任教,讲授“东正教与创作”等课程。她的创作有强烈的形而上特征和宗教性,被称之为“来自彼岸之光”的创作。1990年,获法国格勒诺布尔城市文学奖,1998年获普希金文学奖,2002年获帕斯捷尔纳克诗歌奖,2003年获《旗》杂志文学奖,2006年获得俄罗斯“诗人”奖,2010年,获《新世界》杂志文学奖,2011年,获全世界俄语作家“文化遗产奖”,2012年,获“牧首”文学奖。现居莫斯科。2000年以后,曾主持电视节目“东正教文化基础”和“面对面交谈”栏目。她的作品已被译成法语、英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德语等外语。
汪剑钊,诗人、翻译家、评论家。1963年10月出生于浙江省湖州市。北京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研究所教授,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著有《希望在绝望深处迸发》、《中俄文字之交——俄苏文学与二十世纪中国的新文学》、《阿赫玛托娃传》、《二十世纪中国的现代主义诗歌》,诗文自选集《诗歌的乌鸦时代》等;译著有《普希金抒情诗选》、《俄国象征派诗选》、《俄罗斯白银时代诗选》、《俄罗斯的命运》、《自我认知》、《吉皮乌斯诗选》、《勃洛克抒情诗选》、《波普拉夫斯基诗选》、《二十世纪俄罗斯流亡诗选》、《非洲现代诗选》、《曼杰施塔姆诗全集》、《茨维塔耶娃诗集》等。
“不可能”
我踮起了脚尖,我被风吹出皲裂,
甚至黄昏也羞怯地将我藏匿。
因为,心——有点儿像吉他、曼陀铃与小提琴:
你的手指一碰,琴弦就颤栗并哭泣。
甚至小鸟也感到某种不祥的预兆,恐惧
驱使每一片树叶开始絮语交谈。
这些“哀声”,这些“叹气”在路上奔走,
并且把月亮引向亏蚀与衰缺。
……难道你不明白它发生了什么,天空
在惊惶地喘息,吮吸着雨滴,咀嚼毒药,
带给你一个黑匣包装的单词——“不可能”:
那就接纳吧——因为,它就属于你!……
但像我这样的姑娘,疯癫、奇怪、懒散——
置身于悲伤、排斥、湍流与海难,
手持恸哭的吉他,或手持不幸的曼陀铃,
因此而显得更神秘,因此而显得更怡然……
婴儿
小提琴对你歌唱爱情,对我却咏叹死亡。
这是一个充满男女俘虏的城市,
你金灿灿的钟表飞速旋转,我的——慢吞吞行走,
仿佛向睡梦敞开的玫瑰红脸颊的婴儿,
自己躺在惊惶不安的天鹅绒被子里。
躺在那里——聆听复活的歌手庄严的合唱。
看着天使们,——但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不论怎样嘟起嘴唇。
而一旦学会了说话——就忘掉了天堂的精神,
就会听从自己的情感——
自己的小提琴、小号和管风琴……
八岁的索尼娅
Ⅰ
这是谁在钢琴前为我们演奏?
正在演奏的是八岁的索尼娅。
柔顺的发辫上白色的蝴蝶结,
结实双腿穿着白色的球袜。
于是我们听到玛祖卡与小步舞曲,
苏格兰舞曲、奏鸣曲和萨拉班德舞曲,
甚至赋格曲与小赋格曲。还有吉格舞曲,
强劲的吉格舞,在路上疯狂地跳跃……
可周围呢——天知道!——是诡计与情欲,
黄金的崇拜,埃及的绞刑架,
恶魔的阴谋,毒化了的空气,
冰凉的空气,令人冻僵的空气……
我们聆听肖邦、舒伯特、海顿与亨德尔,
台阶下茉莉花盛开,野蔷薇燃烧,
要相信,无论我们出现在哪里,
一切都会如此,一切将重新如此。
仿佛是永恒之小草地,仿佛一种仁慈:
不论做怎样的噩梦,——顷刻就会醒来。
不论随后会怎样,随后会发生什么,
心儿蹦跳着,都能够重新回到这里。
我们将擦干泪水,走到火车站:
世界起了变化,折断了自己的脊梁……
究竟是谁在钢琴前演奏呢?
正在演奏的是八岁的索尼娅。
Ⅱ
你知道,索尼娅,我自己的也不能奏完:
指法总是出错,节拍混乱,琴键
塌陷,——结尾像一团软泥,
进行曲磕磕巴巴,而谐谑曲气喘吁吁。
可惜,我的莫扎特无法卒听——小音锤
如此疯狂地在琴弦上敲击,
踩踏着镀金的踏板,
钢琴的音量达到了极限……
所以,应该更加精细、更加小心,
屏住了呼吸,需要更纯洁、更轻松:
踮起脚尖,站得更高、更高,
那时啊,——你就会自由地飞翔!
那里都适应——哪怕在草地上的蜂群中,
哪怕在受惊的松林中的集市上空,——
仿佛心怀上帝——灵巧的发辫系着蝴蝶结,
怀着节日的激情,穿着永远洁白的球袜。
忧郁的人们
哦,我们真倒霉,倒霉!
忧郁的人们来找我们过节,
忧郁的人们!
嘟嘟哝哝,齉声齉气说道:
“你们的节日——不是节日!”
忧郁的人们,萎靡的脸庞,
眼睛里充满了醉意。
他们来了——皱着眉头说道:
“这不适合我们!
你们的快乐并不快乐!
你们的愉快并不令我们愉快,有点酸涩,
跟你们一起令人难受,有点刺痛!”
忧郁的人们看不到我们身上的意义,
看不到其中的益处,也看不到效能。
他们走过去,践踏一阵,一脸嫌弃的怪相
瞅了一眼,啐几口唾沫,
声音含糊,指手画脚,教训道:
到这儿来,到那边去……
打着哈欠,咀嚼着……流着汗,气喘吁吁,
迸溅着:并非如此,也非那般。
我们并非那样玩耍,或者是我们为他们歌唱,
或者是我们储存下最后一个!
并非如此在尘世对待他们,也不是那些奇迹的叙述,
被螫痛,被严重地扎伤,
忧郁的人们做出各种鬼脸。
够了,
够了,
够了!
既不是在高脚杯中,也不是在碟盘里,
不是献给他们的玫瑰,也不是旋飞的小鸟。
忧郁的人们骂骂咧咧地离开,
而节日依然在延续,在延续!
萨迦
“唔,”他神秘兮兮地想道:
“她还会回到我的身边,
她还会向我飞奔而来,疾驰而来,
她还在我身边跳一会舞蹈!
还会朝着我爬过来,祈求宽恕,
将会亲吻我的足印,为我洗脚——
喝水,吃土!
而我将对她说道:
‘我绝不宽恕!’
我吩咐仆人:
‘卡着她脖子赶出去!’”
……五年过去了。
“唔,”他有点苦涩地想道:
“她还会回到我的身边,
她还有一点怜悯心,
她还会理解一切,
她会后悔,揪扯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
坐在我的大门口,
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脯,
敲击窗户,请求原谅。
而我将对她说道:
‘我不原谅!太迟了!
我会关上大门,闭紧窗户。’”
……十年过去了。
“唔,”他惊惶不安地想道:
“她还会回到我的身边,
唇间——含着遗憾的笑容,
手中握着鲜红的玫瑰。
走进屋子,坐在椅子上,
说道:
‘让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向你解释这一切!’
而我就会回答:
‘没关系,你随便说,
只是别信口雌黄!’
我满不在乎转过身去,抿起嘴唇仿佛要打哈欠。
……二十年过去了。
“唔,”他绝望而急躁地想道:
“难道她很快就会回来?
我已经将大门敞开,
在台阶下种上茉莉花,
穿上了精工制作的衣装。
她很快将到来,把斗篷脱在大门口,
说道:
‘我找你走了很久!累坏了!’
裹着一块大围巾,双脚抵住了椅子:
‘喂,有什么新闻?你过得怎么样?’
我就坐在她身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从来不曾离别。”
……至少有二十五过去了。
“唔,”他内心颤栗地想道:
“难道她很快就会回来?
茉莉花已经凋谢,衣服已经破旧,
眼神已经昏花,心脏也已经衰竭。
道路出现了滑坡,房屋已经歪斜。
如果她最终会出现,就会问道:
‘屋主去哪里啦?’
邻居就会出来,告诉她:
‘屋内已没人,主人已去世。
您是他的什么人?他的亲属吗?
或者是同事?’
那时,她就会退出房屋,放声大哭,
挥动起双手,
就会死在了原地!”
面具
你曾经把面具戴在了小脸蛋上,
在肩胛上安装一对天鹅翅膀。
绒毛脱落,挽索开始勒紧……
而面具呢——面具嵌入脸庞!
那时,人们会高呼:“天使!”“科隆比娜[2]!”
这些崇拜者啊无以计数。
而今,他们已经消失,杳无踪影……
而面具——已嵌入脸庞!
在没有项铃的道具门前,毫无用处的
铃铛,掉了双手的雪姑娘,
就躺在那里。羽毛四下纷飞……
而面具——已嵌入脸庞……
还有头颅残缺的玩偶,失去指针的钟表,
没有灯芯的蜡烛,褪却光泽的镜子。
戴着面具的某个人触碰那些小摆设,
而面具——已嵌入脸庞。
依然在抚弄,依然在注视孤儿似的小碗,
没有宝石的戒指,没有底板的小匣子。
似乎眼泪就顺着下颏奔流……
但面具是如此垂青,又如此冷漠。
最后一个人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鼠疫!”
母亲悲痛欲绝,大声号哭一阵:
“早晨,他起床,随后就疯了,
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走向那一道红光,
走向那一双蓝眼睛,
懂得了乌云的交谈,
树木讲述的故事。
大地之言和山杨之语,
灌木丛运用词语钩住他:
“这世界上就剩你一个!
此外再没有任何人!”
透过大车的吱吱呀呀,
透过雨水与河流的泼溅,
世界嚷道:“你是第一人!
你也是最后一个人!”
黑暗的整个开阔的空间,
亮灿灿,眼花缭乱,
对他说道:“只有你,
除你之外,没有别人!
这些人们和房屋,
渡鸦,那些蚂蚁,——
不过是脑中的幻影,
完全是你的臆想!
还有太阳,雨的帘幕——
你的激情所描画:
它——时而是导师形象,
时而又是蠕虫的形象。
甚至出自眼泪和词语,
出自面包、落日和玫瑰的
母亲——只是奇梦的角色,
儿童幻想的片断。
整个的肉身和铁皮
都是照你的预订制成。
倘若你死去——所有
存在的一切都将消失:
人类、城市、光与天堂,
属于你的爱之馈赠:
所以,你不能死去,
所以,你必须活下去!”
他听到麻鸻的鸣叫,看见
羊角芹,早晨的迷雾,
他说道:“就这么办!
到那时我也不死去!”
迎着风儿,攥紧拳头,
拭去脸上的汗珠,
再次说道:“我不死!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他听到了回声:“我不死!”
他从罗网中冲出来,
他挤进了黑洞,
恶魔肆意开挖的黑洞。
而死神,抓住了发辫,
闪烁着火光,叫嚷: “蠢货!只要我活着,
你也就存在,还不感谢我!”
2.库普里扬诺夫诗八首
维雅切斯拉夫·格列勃维奇·库普里扬诺夫(1939-),俄罗斯当代自由体诗歌的重要代表。俄罗斯作家联盟成员和塞尔维亚作家联盟会员。出生于新西伯利亚一个医生家庭。曾求学于列宁格勒海军武器工程学院。1967年毕业于莫斯科外语学院(现更名为语言大学)翻译系,从事数学语言学和德国文化部分的学习。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发表作品,他的第一部公开出版的著作是荷尔德林,诺瓦里斯和里尔克、瓦尔特·惠特曼等诗人的译作。库普里扬诺夫是俄罗斯第一批从事自由体诗歌写作的诗人之一,这与当时俄罗斯的文化传统极为不符。而且在苏联时代,他的成就也没有得到认可。除创作以外,翻译过德国、奥地利、英国、美国、瑞典等国的诗歌。他的作品现已被译成40多种语言。他写小说和短篇小说,也撰写文艺评论,因此,收获了很多国际文学奖项,分别来自意大利、德国、奥地利、塞尔维亚和马其顿国家,如:1986年的意大利孔涅塞文学奖,1987年的欧洲文学大奖,1998年的马其顿国际诗歌奖等,在俄罗斯本土还获得了伊凡·布宁奖(2010)。他同时还是俄罗斯笔会中心成员、塞尔维亚作家协会名誉会员、欧洲科学与艺术研究院院士。出版有诗集迄今出版有十余种诗集,主要有《出自第一张脸》《生活在行走》《家庭作业》《回声》《献给无名懦夫的纪念碑》《诗集》《歌唱与思索的课程》《时间的绿洲》《大地的天空》《更好的时间》和《家喻户晓》等。现居莫斯科。
词的痛苦
从感觉的沉默
和智慧的自由中
诞生白银——
词
它向时间
学习如何行走
它向空间
学习如何自我站立
它向思想
学习如何飞翔
白银
生活在其中模压
永恒的轮廓
白银
回应可以听到的
叮当声
应和白银的叮当声
旋转着
伟大的人们和温驯的野兽
大象与鲸鱼
拜倒在它的面前——
因为很多世纪以来
词的使命——
是把握大地
而人的使命——
是把握
词
雪
雪被遣送到大地为的是让每个人不再以为
空气是无形的
为的是让每个人不再以为风是空的
雪让人相信
大地令人眩目就像天空
甚至更令人眩目
而尤其在溶溶月光下
那时就明白我们的大地是一块宝石
它会在每个人的眉毛上闪烁
雪催眠道路为的是让我们留下
我们与物和人同在
雪消融在我们的眼睛里
为的是我们不会忘记
短暂而美妙的一切
雪静躺在尚未读完的书籍之页边上
雪在宇宙的脚步下咯吱响
歌唱课
人
选择了笼子
在
翅膀之前
笼子里
有翅膀的
在歌唱
飞翔的自由
面对着笼子
没翅膀的
在歌唱
笼子的公正
狼之歌
我是狼狼
我是冬夜的狼狼
我以自己的狼迹为雪的精神服务
我是其他骨头碎裂声的主人
我为你们把寒冷的星星
贴上你们的窗玻璃
那时你们还在梦中沉睡
我为你们向天上的满月长嗥
当你们还不能够仰望天空
我教会你们去害怕夜晚的树木
我警告你们远离与自己的影子玩危险的游戏
我提醒你们需要合群
我是狼狼
我是冬夜的狼狼
我离开你们进入你们冬天的童话
月亮
月亮
你看背面
月亮
奖章
你看背面
心脏
心脏
你看背面
血液
血液
你看背面
水
水
你看背面
眼泪
眼泪
欢笑
在背面
生 死
在背面
生
不要翻转
你看
一切如初
中国诗人李白的传说
一个皓白如月亮的老者,
在水中打捞月亮。
数百个银白的月亮
在遥远的“无处”中沉没。
月亮,仿佛碎裂的冰块,
向手指背后滑落,
水响亮地颤动,
老者的手也在颤动。
通向月亮的道路很长,
但这不是他的错,
他喝下了太多的酒,
因此失去了睡梦。
沿着父辈的道路,
他即将碰触到水底。
而月亮正在天上漂游,
智者们的女骗子。
1962
我按动月亮
我按动月亮,
仿佛按动门铃。
我说:把门打开!
我来自远方。
人们说:为时已晚,
梦幻正在叩击太阳穴!
对此而言,我们就是星星,
我们与您相距遥远……
1965
遗忘
一切被忘掉:月亮
被遗忘在旧橱柜里,
老鼠吃掉了它,
由此生下的
小老鼠也开始
发光,
母猫感到害怕,
不去吃老鼠,
母猫饿死了,母猫
也被忘掉……
3.安娜·罗克维诺娃诗三首
安娜·罗克维诺娃,1979年出生于威尼斯。1983年随父亲、著名诗人彼得·罗克维诺夫回到莫斯科。毕业于莫斯科大学新闻系。2001年,出版诗集《秋与冬的会话》。2004年,获“处女著诗集”奖。2009年,出版诗集《袋鼠诗行》。诗作经常发表于《新世界》《新岸》和《人面鸟》《阿利昂》等刊物。近年,主要生活在朱斯托沃和索洛金诺乡村,通过网络为孩子讲授俄罗斯文学,同时整理父亲的遗稿和自己的新诗集。
在苏格兰有座城市叫彼得黑德
在苏格兰有座城市叫彼得黑德,
它的第二个名字是蓝线之城,
有一艘轮船在港湾里沉没,
船上载有两吨蓝色的毛线。
从爱丁堡来了一位稽查员,
详细地询问一个个居民,
但居民们的回答非常一致:
既没见到轮船,也没见到毛线。
我想起了见到你的那个场景,
你低垂着眼睛,望着双脚:
“你又和他一起住在医院啦?”
我说道:“哦,不。”你虚弱地笑了,
怎么啦,快来,快把鞋袜脱掉。
整个城市都套着蓝毛线的鞋袜。
雨点击打着稽查员的太阳穴。
当A坐在方向盘后面
当A坐在方向盘后面,
她与其他驾驶员热烈地讨论,
仿佛他们所有人——
都是抛弃她的父亲。
当K坐在方向盘后面,
他与其他驾驶员热烈地讨论,
仿佛他们所有人
都是他女人以前的男人。
当M坐在方向盘后面,
他与其他驾驶员热烈地讨论,
仿佛他们都是新生的婴儿,
被放置在强化治疗科
仿佛所有人都被裹在襁褓中
排成一队躺在那里
大伙儿就是如此这般,
每个人都站立于自己的序列。
我觉得,爱情最主要的是走廊
我觉得,爱情最主要的是走廊
当我们把房门关上其次便是硬核
因为到处都是空间与时间的叠加
如果你不来亲吻我
我们就会跌向地下的魔性母亲
犹如贴近下面的邻居
所以我们就得接吻脸庞
与脸庞相互碰触仿佛两台电视机的屏幕
周围的一切都苏醒了
袋子里的面片又变成了小麦
衬衣像不知道原产地的棉花恣情开放
皮夹克就会变成白色的小绵羊
夹克的拉链就变成一座铁山
而我们——就变成光与雾
[2] 科隆比娜,意大利戏剧中通常用戴着面具的一个女仆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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