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俄罗斯诗歌汉译………………………………………………杨炼 等译

1．弗拉迪米尔·阿里斯托夫………………………………………………杨炼 译

2．马里亚·加利纳………………………………………………………………伊蕾 译

3．尼古莱·萨金塞夫……………………………………………………轩辕轼轲 译

4．盖纳基·卡涅夫斯基…………………………………………………………李寒 译

5．基里尔·科尔恰金……………………………………………………欧阳江河 译

6．斯韦塔·利特瓦克……………………………………………………………从容 译

7．列夫·奥波林……………………………………………………………………韩博 译

8．阿廖沙·普罗科皮耶夫……………………………………………………杨小滨 译

9．安德烈·森·森科夫……………………………………………………………于坚 译

10. 纳塔利亚·阿扎罗瓦……………………………………………………沈浩波 译

11．谢尔盖·干德烈夫斯基……………………………………………………明迪 译

12．德米特里·沃捷尼科夫……………………………………………………明迪 译

13．米哈伊尔·叶廖明…………………………………………………………杨小滨 译

14．维塔利·列赫齐耶尔…………………………………………………………李寒 译

15．利诺尔·果拉利克……………………………………………………………邓月娘 译

1．弗拉迪米尔·阿里斯托夫

***

掌声 停歇

如记忆中的落叶

哪去了 拍手的

        小树林，

        只因为 我是演员

        召唤 或解救 一个别人

         那额头 嗓音 或肘 被我暴露

         迎着  炫目而残忍的 脚灯热气

你们爱我 喜欢我 只因我

打开自己 成了另一个生命

          四分之一活在别人褴褛的衣衫里

          我有点儿像件穿破的制服

可在舞台上 时而 我想

          这一场快完了

          我将溜出观众

                  没人认出我 星群下

觑着你们那一大群

我独自走开

披着自己耐磨的外套

杨炼译

2．马里亚 加利纳

* * *

…那时候
他的后颈感觉到某人凝视

暂时继续走，不转过头来
然后忍不住。（他）看到西方的地平线在淡淡光线中
悬着一个可怕的彗星而用白色的圆形的瞳孔

盯着他。
茸毛在他的脖子上屹立起来。

他在心里想：光宇宙
真的充满着各种物体
在石油般的黑暗中飞翔着发光的浮游生物般的里的

单体还是宇宙，不管把它们叫做什么名字，

纤毛，触须，细线等大批东西

都动弹，交配，做爱

偶尔我们经过天水的厚层游过去，

偶尔大浪冲击我们，
我们转头过来，我们的后背感觉到
几乎看不见的某事正在逼近
在喃喃，在哭泣，在说服——“跟我一起留下”

用的几乎是人类语言。
这就是他在回家的路上所思考的
同时在摊子里买 火柴，烟草和盐，

面包与牛奶…

伊蕾译

3.尼古莱·萨金塞夫

* * *

提奥兄弟，我等待什么－

我的手染上了糖，尾巴染上了冰，

越接近耳朵，喧闹越强烈。

我还是给你写，

怎么进隔壁的门，

把太阳指向转轮手枪上，

在你的头里发生什么，

当你在红褐色的草里看到

窗户和门口那么美丽，

由锡和云母做的眼睛，

一切你能从水里

捞出的硬币。

* * *

我参观了自己的‘单一’按钮

这在南方，到海边步行。

你好，我现在改变得挺多的

海岸上的捕蛾器。

在边上那样用舌头抚摸

为了最小的奖品，

只是为了棚子墙上的影子，

我像云朵一样不会。

只不过是看见自己的缓慢，

站在括号不同的两边，

在那儿有一支

犹豫的手，在等待昆虫的视力窥探。

你讨好我吧，我的灰色的，光滑的，

现在我从砌体里把你拿出来，

在那儿它们都在一个大头镇上，

我从前所有的云朵。

* * *

在森林里住着轮子的发明家们。

任何扣子是一个泥塑的巨像，

任何一棵树随弹指声耸动。

偶然的树皮，草茎，托运队，

还有长袖上的一切香烟，

还有猫没遮住的肩膀。

* * *

把翅膀合起来，把鞋子脱下来。

接着，像忠实的船舶一样，

和世上其他睡眼惺忪的

一起向地球出口冲去。

天尽量地以自己

危险的纱锭抚摸他们，

我在咖啡房子上空

在世上最后的窗户前坐着。

在那儿白发的拉奥孔

把牛奶倒入碟子中，

引诱褐色云朵。

这是他的胡子和他的手，

在那儿是你未来的路。

这儿还有一个，这儿还有很多，

一切褐色云朵。

轩辕轼轲译

4．盖纳基·卡涅夫斯基

致萨沙·舍玛罗娃

谁能把我带到
那些时代那些地方
粘稠的酷热中
棕榈树铝片般的叶子下
天空脱毛了
像纷纷凋落的鸟羽

羽毛刺入大地
变成了
到处林立的
钢筋枝条

黑暗的游击队员
把它们从泥土中拔出
发动了起义

年轻时
她从摩托车上摔下来
其中一条这样的钢筋
刺伤了她

最先跑过来抢救的
是铸工和镟工

她活了下来
她的体内被插入了
一根钛棒

从此后
她钢铁的手指间
夹着金属的画笔
画下
金属的图案

她坐着
钢铁的轮椅东奔西走
给爱她的
那些出色的混蛋
送去菲薄的爱

为她举行葬礼时
用泪水清洗尸体的人们
发现了她佩戴的
以“世界革命”命名的
铠甲贞操带

＊＊＊
河流沉寂，原野困倦。
音乐抽筋在墙壁间。
什么对世界最重要——人？星期六？
还是字迹划过纸面？

城市好像服了安定，
拖着天气的印痕入梦，
天空被从下照亮——气温陡降，
大地洒上了盐粒——雪花飘零。

李寒译

5.基里尔 科尔恰金

***

密布于资本空间的洞穴

将自身的壮大幻化为铺路石的间距

又将资本天空的星象

幻化为齿轮，这乌鸦的步伐

这咖啡拍卖，天空的交易所

这工厂，狂喜的烟囱和乌鸦的

冬天的空气，太阳吱吱地响

这嗓子深处，爆炸的填充物

这被砸开的，寂静河面上的

冰块－你是否是来自伯克利的

那个雅痞，是否是底特律的

那个吸毒般在工人裸背上舔着臭汗的鼠王

那个公交上的雇员

隔窗观察着慢慢幻化的

汽车的尾气－归去来兮

这感恩资本的声音

海岸炎热，夏天的水流处处灼伤

长路无尽，路面石以其湿润

恍若耳语般轻触你

而这一切，都幻化为资本的温暖

欧阳江河译

6.斯韦塔 利特瓦克

***

边陲乡村的俄罗斯人啊，仿佛听见

旧唱片在进行曲后唱响圆舞曲

你的窗户泛出红光，火热地燃烧

还需要抗击敌人吗，俄罗斯是否还有危险

卖掉干草喝酒，好好地活这一辈子

用乳牛的奶汁滋养人们过冬

从口袋里掏出，在巴掌上数

那些不够开销的一枚枚钱币

另一只口袋里是什么？是用颤抖的手

把叮铛作响的硬币藏回

俄罗斯风俗就是这样没有缘由

时而狂欢，时而苦思悲伤

黑色的骏马被圈养，淡黄的马儿四处奔跑

对此刻的俄罗斯，这或许是一种象征

走向破败的院子，栅栏摇晃

像牙齿豁囗裂开在眼前

我用指头吓唬邻家院里暴躁的茴香

用木板把栅栏缺口钉牢，就像钉死瞭望欧洲的窗口

他边敲打，边哭泣

在被鸟啄坏的田野,五谷正在成熟

他又骂又喊：我最亲爱的，给我一点回声啊

我和你的路为何从未相逢

他的哭声，叫声在四周回响着

灰白色的云朵铺满天空

他如同半睡半醒的公主，视线迷茫

她大胆，她什么也不怕，从危险的空隙采掘野蜜

从容译

7.列夫·奥波林

***

终于，雏谷、幽谷、海蚀岸

和陡峭的支脉成为庇护之岸。

那儿尚存溪流，尚存稀奇如

白雪公主和七矮人的蝶与蛙。

夜访此地，骗过门卫，一笑

而过终又归复废墟的售票处。

小点声吧，以便潺潺水流、唧唧虫鸣

乃至世界的逆流之声更易于吞咽欢笑。

韩博译

8.阿廖沙 普罗科皮耶夫

变形记

思想，及它的光亮，让我透明，

在我之上，大提琴响起了

浓郁的空气，心碎而晃动；如今亲友们因抱怨

而冷淡，看到；树叶渗出

迷蒙的水滴。

我们都成了盲者。

从出生那时起——坠入烟雾的圈套。

然而，抓住空气，什么都不指望，

我们依旧希望什么，也就是：如同异教烧毁了

枯萎的声音和发黄的气味，仍记忆

过去的坎坷。小湖上映出

一堆旧的忿懑。进入这片昏暗的水域，

就变成树，远去，站在森林之外。

我悲伤的一天。一生中我什么都当过——

面包、石头、野兽、鱼、天空，

可是一切都转化为锁骨里疼痛的歌，

无声的惊奇，脸上泛出苦楚的沉淀。

以后什么都不会发生。我大概知道。

路以其脊背痉挛着——

森林便裂开。

鸟

不怕掉下。

当远方的轮子轰响时，轮辐闪亮着。

这不是妄想——从幻影中不断喝下光芒，

也不是绝望的爆发，甚至不是强迫。

奇怪，这能像什么呢？

谁用绒布在起皱的皮肤上抚摸？

坠下

从“我”边上掠过

飞

从“你”边上掠过

是

我

在融

化

而不是那儿

没

有

什么

抓

“我”坠下

“你”坠下

不再是我

怎么

着

我是

为

什么

杨小滨译

9.安德烈·森·森科夫

哦  美丽的手迹

隐形者
通过报纸的征婚版
找到那个可人儿

就给她去信

一周后  回信

玻璃信

他猜测只有四个字

“不想见你”

外星人

小时候我知道
鱼缸是聪明的鱼发明的

这是一面透镜
通过它可以更明白地看大人和孩子

这样更朴素
与其通过混沌的
海浪

过了四十年
有学问的鱼一条条死掉
沿着污水管游走
腹部密封着
黑暗的研究成果

故乡大海默默向它们致敬
伟大的葬礼在咸水中举行

于坚译

10.纳塔利亚 阿扎罗瓦

雪下天鹅

天鹅。活在。白雪。下。

河。天鹅。春天。白。花。

雪。河水。天鹅。平平。铺。

矮的。马。短的。腿。

矮的。马的。短的。腿的。山。

矮马。穿。靴子。走。

夜晚。雪。夜晚。人。

山下。移民。工人。山上。雪。

雪。像。狱警。

日内瓦。点点点点。雪。碎。

移民。工人。给。白的。牛。

找。

日内瓦。点。点。点。点。雪。碎的。末。

沈浩波译

11.谢尔盖·干德烈夫斯基

***

这是节日。玫瑰在浴室里。

争艳，冒烟。没有可坐的地方。

大声，期待，长久绵绵。

多么珍贵。准时六点。

这是晚上。夏天。客人到齐。

纨绔少年们都在走廊

喝酒，抽烟。

说笑，寒暄，闹声一片。

仿佛刚从课桌边

走出来，仿佛是昨天。

从早到晚我陷到

宴会的吵吵嚷嚷。

唱片不停地唱。

说笑的人不停地说笑。

莫斯科谢通区，图什诺区，斯特罗曼卡大道——

好极了，但又有些过了。

在这里，感谢上帝，

我玩耍了半生。

女人坐在右边

一点点。

我爱过她。这已是往事。

我曾相信算命。

这种音乐类似飞鸟，

蝴蝶，蜻蜓。

如果不因伏特加，喧闹，

而烂醉，而不停地吸烟，

为了听音乐和鸟的鸣叫，

可以走上阳台。啊我的夜间！

樱花灯，自动电话机，

照亮了丁香花。

关于此事,

老菩提树正在叙述，哗哗。

玫瑰来自格鲁吉亚,

染上了烟味。

雷雨，中午眼巴巴，

深夜临位。

暴雨冒犯而倾，

急速滚动，向前。

没有框架的小镜

铺好了路面。

破晓了。寒冷的空气

敲打窗帘。女子

走出门外边。

女房东收拾桌子。

小鬼安详地睡着，睡着——

睡吧！早上，又一个

节日。世界上一切都是节日——

红色，黑色，蓝色。

明迪译

12.德米特里·沃捷尼科夫

* * *

假如我像邱切夫一样享有名望

假如我比谁都有才华而又一脸凶相——

哦！那我就在口袋里装着

斯特罗曼卡，威士顿，轻蔑手势，刺球飞翔。

噢，我将保护我最后的

朋友，敌人，老奶奶，死者

（他们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目光）

（我将他们平放在口袋里）

房子，麻雀，电车。

如果对他们厌倦

我就会把口袋翻过来，于是

他们在空中转动，盘旋:

所有的书，还没诞生的

所有的诗和异样的诗

（连那些我也不会可怜）。

但为什么我这么可怜自己

并觉得惭愧：众目睽睽，光天化日，

在斯特罗曼卡天空，在公园之上，

像麻雀，刺球和绳子一样，

你从口袋里抖出的将是——我自己。

明迪译

13.米哈伊尔·叶廖明

***

给伊拉伊达

在薄薄的，一触即厚的嘴唇下面

将打开皮肤的夏天色

还有易碎的早晨——

独一无二的透明——

重叠、荆棘、穿越

而碎玻璃的空无，在

镜一般的水池里，闪烁着

我们上空星星的倒影。

1986  

给伊拉伊达

再度迷人的百合

从花束、胸花、花瓶，甚至

铃兰酊药瓶里

（收获季节从蓓蕾时开始

直到继续解释。）而树林里，

在那儿冲洗着雄辩的砾石

小溪不停地流淌

并喃喃细语。

2004

给伊拉伊达

裂开，闪光（过剩的

硝石还是过多的固体烃

混合物？）

在黄昏舒适的灯芯里

忽然闪出电光，比篝火、松明和

神灯还古老（不是早在远古黑暗中

霹雳先驱就投射的闪电吗？），

烛火亮起，揭开了世界的角落。

2008

给伊拉伊达

当晚秋依次失色，

应该和自然能和睦地

相处吗？是否要护住畏寒的植物

让它们的衣裳不会褪色？

观赏铅铸造的美

与防御的军械库（石英砂，

钾碱、氧化的重金属）

勇敢竞争吗？

    2009

杨小滨译

14.维塔利·列赫齐耶尔

***

在物质世界的边缘干蠢事

red style，说成red style of fashion

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它，这就是直译的差别

其余的都无所谓……

这个小女孩，从肚脐后面踢着

她的名字已经知道

我在读书，读到卢克莱修之死⑵

想像不出更好的论据

就连你——古代哲学史家，不过如此

请证明真正罪过的理论

那平庸乏味的，不可忍受的

复活节从“脸书”上一晃而过

而后，你的想法有些可笑

无休无止的拖延

以胆怯的防护物为乐事

当成年的孩子们在你的房间中睡着

再一次抓住现在

李寒译

15.利诺尔·果拉利克

***

第二个急速走入。

看到第一个————

已经不慌不忙的，已经与

这种浓厚的温暖融洽在一起。

‘谢天啊，娜塔莎！快过来，娜塔莎！’

第二个在犹豫，

一刹那或甚至是两刹那。

但首先还是快速地往

左肺的后壁走过去，

凿穿一个小小的孔洞

向外看。

不，不，那儿没什么好的——很冷，下雨，轰隆轰隆的。

那么急急忙忙，没看清楚。

这一切都这么突然，早上刚刚在弹夹里——

现在已经成年了。

我确实害怕了。

你在身旁有多么好，卡佳。

不，不，我已经暖和过来。

你在身旁真有多么好，卡佳。

那么突然，甚至没告别。

还以为永远看不到你。

天啊，小傻瓜，你为什么哭着？

你不是看见吗——我哪儿也不会去的，你怎么着呢？

我们在温暖里，我们在一起，我们出不了事儿了。

你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

当然，妈妈会找到我们的。

算了吧，小傻瓜，要不然我也会哭了。

邓月娘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