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曾有人在此放牧乌云

很遗憾再也不能

和你一起在晴天散步

一个人倒下的地方

不会再有别的人站起来

但我仍旧相信春天  

雨滴被拉伸成丝线

缝纫悬崖的裂口

最终树林覆满山涛

向人间辐射飞鸟

父亲 

据说异国的每一条道路 终点都刻有建造人的姓名

这传言让我想起了你 但我知道这并不真实

没有哪一条道路有过终点 没有哪一个终点不是遗忘

没有哪一条街未曾与倾斜的暴雨合谋构成锐角

锥与锲 你每日用失眠磨砺枕下利刃 刻写迷途

你把生活比作无尽的红眼航班 看谁选上失事的那一趟

即使严格遵守世界时钟 也有人逃往白天 有人陷入永夜

明亮的火焰不可求之际 你教我像镜子般沉默寡言

而沉默如你我 我们隔一条大河对望 涛声汇入大海茫茫

和你一样 我生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圆 不能像气泡一样溶进眼泪

当八面风呼啸而来 在终宴上我最大的努力 就是藏起两个酒杯

对此我时常内疚 只是我惯于夜半饮酒 与苍白墙壁沉默相对

醉后却梦见失意人雪夜盗马 向命运奔流的往昔借光

照细沙枯草淡云寒烟 扬鞭往斜月疏林里去也

证据

我留起长发是为了有朝一日

头颅被你们悬挂在城门上

不需要谎言编织的绳子

我把自己扔进水中，只是想

用身体打碎身体的倒影

想替换我，你们死了这条心

我在山顶踮脚，是因为

地球在一片空虚里滚动

保持平衡是小丑的经典把戏

我在利齿丛生的土地上赤足行走

是因为脚上长着鞋的人

都在安全岛幻想海上暴风

我环顾四周，不再见血淋淋的

枪口，但就算他们举起目光

目光也能把一切击穿

每一个敞开窗户的夜晚，在被窝里

我抱成婴儿的体态，因为

长着人脸的怪物习惯从脚开始吃

但我永远不会关上它，哪怕要很久

才能等到日出，日出是

怪物永远也不能直面的语言

我一次次白日做梦，一次次

诅咒只出售台阶的书店

一次次将手枪指向大海

奋力把冰锥扎进沙山

就像对虚妄的命运挥刀

在喧哗与骚动之际挑眉

直到欢笑的人承认

那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也有笑不出来的权力

我沉默和呐喊都是因为

一个人对一个人

千万人对千万人

一个人对千万人

千万人对一个人

所做的，都叫谋杀

当太阳轮转至中天

有人把利箭搭向山峰之隙

要让众生在雷同季节感染风寒

我写诗就是为了被审判时

你们不必苦心捏造

合法斩下我头颅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