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陈家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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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立松,江西临川人。自辑诗集有《远程》《夜喙》《浪游者歌声》。

吴立松的诗
 

述怀

 

 

如果祖父还没去世的话

这个黄昏,还会坐在一块

天像一块黑色的薄冰

在我们轻质的呼吸里——融化

 

乡村还保留

生活也还保留有这样的静默时刻

面对它的到来

巨大的疲倦感涌入我

 

常常有音乐指引我

在入夜的山的隘口

用我的耳朵听到胸腔中

返回的声音

 

开花的声音

祖父也没有听过的心里话

流散于儿时的河道

黄昏已逝,占据了大片失去的视觉

 

 

 

饮酒

 

 

音乐的音量到了合适的高度

才进入你的血液,和她们跳舞

喝得不温不火的酒

则极少地把我们带到那个地方

 

我日复一日地醒来

阅读我的交谈者

他们都死去了,而我还活着

像马一样我只能往自己嘴里塞满干果

 

咀嚼它们

仿佛就是我存活的唯一形式

等明天又坐在这里

我将再一次地察觉到天黑

 

晦暗,这精致的裂口

它向季节张开了饥渴的胃

那些明晃晃、发亮的浊渣

漂满滞重的酒杯

 

 

 

秋日

 

 

我想起童年

竹橱里腐败的食物

草创期的器皿

盛接它们渗出的液体

 

只有干涸的秋日

全无特拉克尔式的秋日

当面临这盘食物

儿童该怎样去怜惜它

 

但他也遇见了

那些秋天可预见的

如果消失的、落入尘土的

可以再以鲜活的心灵重现

 

像一盘好的食物

好的模样,来自母体的

放在眼前

会有长久的丢失和短暂爱恋

 

我记得童年所有的想法

黑夜像放下的吊线

引诱我的身躯,并勾住它

我手边日子的逝去不会降临于我

 

 

 

春野

 

 

怀孕的大地

你是否同样感到这种不适

原始的疑惑未被解答

便急旋入光明的日子

蜜蜂为何飞上我们的餐桌

甜食在我嘴里嚼出苦味

存在使我们丰满

即便忧郁也当如此

 

我曾面对这样的苦楚

如幼体居存的子宫

太阳照射着眼前的原野

生殖分散在雾的分子中

正在降落,一切都是和平

土地正在重复,一切都是

平常、无从叙述的生活

 

绿色在暗沉的积云里显现

夜晚,有一阵雷雨途径这路

现在它拥有它的生命

早晨我倾身从它的心里醒来

墙壁凝结着光亮的水珠

我被占满了,因为忧郁

热浪朝向我使我忧郁

 

 

 

给叶赛宁

 

 

我在灰墙上均匀地涂抹

尚未被遮蔽的虚弱的夕阳光辉

双手本能地划出的形状

从来没有接近那个十字

不远处的景色里没有钟楼

耶稣没来过这处生活的村庄

 

不同于你,除了酒醉和醉后

肢体舞蹈的天性

我们如今就是唱反调的两个人

仿佛这两面并列的粗糙的灰墙

开明地把我逼向生命的开阔

 

至少你,期盼过那位尊贵的客人

在你的诗歌里如此地期盼黎明的晨光

照耀你驱赶黑夜的赶着马车

神圣、带着光辉,没有到来

的拯救者,一身纯净的客人

 

我不可能有那个骄傲地

想象手里捧着古竖琴,歌唱爱情

女人(常人说你一生纠结的主题)

的浪子一般的心怀,在祖国

时时念诵祭词般地怀乡

 

既然一首乐曲,可以无数次地

填入我们想说的,以文字承受的语言

那么就砸掉你心爱的竖琴和夜莺

把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恶意

歌颂般地还给它们

 

让灰墙后的废墟飞走

让仙鹤召唤它生活的湖滩

让每个人都去信教,像你一样

仿佛这个世间仅有这些景色

值得去反复写,值得真诚的描绘

 

我放下已涂抹得沾满灰尘的双手

和非叶赛宁这样的人

我不提他们的名字,我和他们陌生

对着这两面墙唱没有任何隐语的摇篮曲

然后开始喝酒、跳舞,为了温顺的耐火砖

像死人一般微微隆起的入眠后易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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