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

那年正月初一，她已八岁而他九岁

即使在电影上都还没有见到过爱情

龙与凤第八九次降临她和他的江南小镇

老阿婆埋在墙脚下的玉石没日没夜咳血

春在河床上胡编乱造的镇干部们虚荣心暴涨

庸医为龙与凤打了疫苗之后消失在乱石丛中

她八岁他九岁手牵着手，正月初一走在拜年路上

万里无云的天空像一个慈善家尚未筹集到一分钱

2019.2.5.阿那亚

一首诗孤悬于海外

元宵节还没到，一船的肾器官就起航了

向着沿海各省，波涛也厌倦于财源滚滚

他致力于脱富致贫，减少爱的百分比

用嫉恨与仇恨向诗人投出第一块石头

忆人类此岸水花与烟花混淆处

彼岸传来了无穷无尽的咳嗽声

集装箱码头卸下了太多蠢货

拒绝贸易的诗人向天边远去

肝胆相照，一种无药可救的病

明月升起，一首诗孤悬于海外

2019.2.11.阿那亚






 

左岸

塞纳河是一条只有左岸的河流

塞纳河从来没有右岸

试问，如果塞纳河有右岸

那也是在左岸偏右的时候

在左岸被打成右派的时候

左岸之上

名人太多了

无论我提到谁

其他的名人都会不高兴。

曾经，我想在塞纳河左岸

买房的想法，是不是

有点儿可笑？很显然

塞纳河的每一朵浪花

都在笑着我的这一想法

塞纳河上曾经有千万条岸

塞纳河从来没有右岸

塞纳河只有左岸

塞纳河，塞纳河

只有流水流水流水

历史上从来没有人

曾经在左岸居住过

2019.2.18.巴黎

云朵扎根于希腊
  
  
没想到希腊的云朵那么低
低得像刚刚从土里挖出来
  
低得像我的身份和地位
从属于天空却接着地气
  
必须从云朵的角度
来理解希腊的历史
  
天地之间
有样学样
荷马飘过
萨福飘过

苏格拉底飘过柏拉图飘过
紧接着，亚里士多德飘过
  
一朵一朵
从容不迫
低低的飘
  
从遥远的东方
我也飘过希腊
我不想再飘了
  
与历史上所有见过大世面的云朵一样
我不想再飘了，我想在希腊扎下根来
   
2019.2.25.雅典

我的梦想

1

这不是散文，不是小说，不是戏剧，更不是论文。这似乎也不是诗。或许，这只是我的诗。对的，与任何人的诗不一样，我的诗，往往就是这个样子的。诗，也可以不需要意象，也可以不需要细节。诗，无论如何，传神即可。

2

旅途中，一个“女性主义”系列话题向我约稿。主题大致是“l am l"。我婉拒。我说我不擅长这个话题。其实我很乐意为她站台的。向我约稿的是一个很美好的女性。多年以来，她在网上时隐时现。她美丽，她聪慧，她温暖如春。她竟敢强迫我一定要完成她的约稿任务。用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包。其实呢，在现实中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她。

3

东西方都有不尊重女人的传统。西方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留下过一些不尊重女人的言论。尤其是亚里士多德，他够缺德的。他说“奴隶和女人不过是跟猪狗之类的动物差不多的东西"，这与东方俺们中国孔孟的“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异曲同工。

4

尼采说:“是去找女人吗？请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尼采更尊重女人的绅士了。据说未被断章取义之前的尼采的整个句子是:“是去找女人吗？请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让女人狠狠地抽打你。”

5

千百年来，我走的是但丁和歌德的路子。歌德说:“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上升。”

6

但这里所说的女性，并非女人所独有。任何一个伟大的男人，都应当有这样美丽的女性气质。中国传统中，老庄是比孔孟更尊重女性的。上善若水。是的，现在可以使用比喻了。女性就是随物赋形深入骨髓滋养我们的上善之水。

7

顺便说两句。米兔运动是个好运动。好运动应当好好搞。不要乱搞或搞乱。但吊诡的是，米兔运动之前之后，在中国大陆，拿男女问题控诉我攻击我泼污我的人，无一例外全是一些龌龊的男人。好像这些男人或者这些男人家的男人都曾经被我蹂躏过似的。事实上，我的性取向是蓝天白云，是青山绿水，是星空和大海。

8

这一次漫长的旅行，从西欧东欧到南欧，我又回到了东欧。记忆中更为漫长的人生之旅，我似乎始终在追求着一个梦想。青春年少时，我就曾经写下这样的诗句: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伟大的女性。

2019.2.28.匆匆于莫斯科转机之时

三月，想你
  
  
遥想当年丑东西，现在更合乎情理了
一种与艺术无关的天气被称之为春天
  
女孩做错的事
变成了杏花雨
男孩犯下的罪
变成了杨柳风
  
呆坐窗前，好几天，我都不想挣钱的事
我只是想你啊，我想你是多么的无奈啊
   
2019.3.7.草场地

世界像中国那么大
  
  
喝了一夜酒回来
居然睡不着觉了
索性，就看看书
书总是看不完的
  
索性，就看看天
看看天，再看看地
天地就像大白话亮了

索性，就看看你写的旧信
看看你当年说了那么多话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落地
   
想着，直到现在，从秦朝
读书人都读到阴沟里去了
  
想着，从汉唐元明清直到现在
与我一起喝酒的有钱有势的人
快乐，也并没有比我多出一分
  
这样想一想，还是没钱好啊
也有赚到钱，就更快乐的人
  
这又何苦来着？唉世界
那么大，像中国那么大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2019.3.11.草场地










枪:安安静静

  
在我家里有很多枪
都是孩子的玩具枪
在我不和孩子玩枪的时候
我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写诗
我不安安静静写诗的时候
我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发呆
如果手中有枪的人都像我
除了安安静静写诗
就是安安静静发呆
那么多平民，那么多儿童
就不会在枪声中纷纷倒下
   
2019.3.15.草场地

我只写我自己的漫漫长夜
  
  
至少今夜，我不想说话
因此你的热情纯属多余
  
我不想，和任何人沟通
交流。蠢货们热衷于此
  
以诗歌的名义，又扎堆
一整个民族的精神破产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人渣
 
月升日落我重复着自己
老东西令我春去春又来

今后，日日新是你们的
任何光鲜亮丽是你们的
  
争先恐后，先锋
也由你们去先锋
  
不知死活，诗这个东西
也由你们去写，爱谁谁
  
我沉默，我无能啊
我配不上这个时代
在沉默中，我只写
我自己的漫漫长夜
   
2019.3.25.草场地

三月四月的诗学

三月多么缓慢，忧伤的坡度

青春，像拖拉机在河边生锈

大国小国，梨花很白

白得像白血病的远亲

老样子，医学不如诗学

科学已走到科学的反面

大国的情报部门在暗中

化验着小国总统的尿样

三月，有好消息，都是我

大国中的小和小国中的大

三月，大小都和我没关系

老样子，政治学不如诗学

转眼到了四月，诗学

主要就是看看天和地

看天，天正干着天的事

看地，地正干着地的事

看奇迹，天地中有人

人中有你，这多么好

三月四月我无事可干

除了写诗，除了爱你

2019.3.30.草场地

清明前夜
  

 
清明前夜星星多得
像老鼠的繁殖能力
 
自古以来我作为中国人
对老鼠的感情是复杂的
  
阳气盛，鼠化为鴽，飞起来
阴气盛，鴽化为鼠，会打洞
  
打心眼里，我希望作为中国人
生生不息多子多福像老鼠一样
  
即使偷吃果实和星星
在天之灵也不必悲伤
   
一夜一夜后浪翻着前浪 
一闪一闪的列祖列宗啊
   
请原谅你们的子孙后代
长夜里到处打洞的习惯
   
2019.4.4.草场地

日记:2019年4月6日
  
  
重复。没有爱
谁也不能脱贫
  
健康
安全
开心
  
大白话有大神威
爱的氛围与细节
用不着拐弯抹角
高贵者在俗套中
  
除此之外
皆为次要
  
次要并非不要
  
可有可无
有无自如
  
祈愿家人与自己
祈愿亲朋与好友
  
健康
安全
开心
  
最后，如果能够
我祈愿岁月静好
   
2019.4.6.简言居

巴黎圣母院

昨夜，在遥远的中国

黑夜像曹操童年的尸体被挖出来

今夜，在东西南北间

黑夜像宗教阔佬笼罩理工文史哲

昨夜，今夜，每一夜

总有什么东西要亮起来

每一夜，昨夜，今夜

亮起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你我之间，那亮起来的

夜夜被称之为汉语诗歌

夜夜但今夜只在今夜

你我之间那亮起来的

被称之为巴黎圣母院

2019.4.16.草场地

地狱天天从天而降
  
  
研究表明，在那个地方
人是比狗更适合吃屎的
都是些什么人呢
当然都是人上人
  
4月21日11时26分
四川一位年轻母亲
带着三个孩子跳河
四人，均不幸身亡
  
类似的新闻，层出不穷
多少不幸无法形成新闻
这位四川母亲无名无姓
与当年杨改兰一样年轻
但比杨改兰温柔了许多
   
我的安静，是假的
我的宁静，更可疑
那个地方这个地方
地狱天天从天而降
     
2019.4.22.草场地

寂静简史
   ------写给康正果
  
  
那么，读圣经的人
是否还能够读佛经
问题是问题
我，不是我

是好几年前了
在美国的寂静中
修成正果的人
翻译着寂静简史
  
疾病找到了你
就像春天找到我们
是不是，善良的人
就再也死不了
  
因为阴暗的私欲
生出了罪，而罪
在枝头上生出死
而死，又生出你
  
收音机和电视机
汽车，电脑和手机
圣经里没有的东西
找到寂静的残骸
  
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好不了了
但我们必须回去
我们必须好起来
  
2019.4.22.草场地

永远，空了这天地
  
  
永远，清淡的微风吹起
在草丛中写下草的心情
   
永远，像荒凉的尼姑与和尚
再也碰不得爱情友情和亲情
  
你说你心里空落落的算个啥
天空也天天空落落的空着呢
   
天地太空了，你已活成了天边的云
人生太清淡了，我的身边已无痛痒

但尽管你我天荒地老
多多少少还记得青春
  
傻乎乎的青春啊
你问我有没有空
  
我说我没空
我说我好忙
  
永远，我忙得没时间说
永远，我忙着爱你想你
    
2019.5.12.草场地

有关母亲节的教育诗

无论显赫与贫寒

除了爱，母亲

没有别的背景

父亲在人间的唯一一次飞翔

是从群众队伍中被一脚踢飞

父亲的背景似乎要复杂一些

无论多么复杂的人

在人间也不能不爱

但人间早已不值得

瞧瞧，那么多的恨

我爱父亲

我更爱母亲

没什么道理可讲

事情就这么简单

这必须形成一种教育

时不时我对我儿子说

爸爸当然希望你爱爸爸

但你必须更爱你的妈妈

因为我就是更爱母亲的人

我的养母和母亲都在天上

我在地上。我已沉默多年

2019.5.12.草场地

从形式上抄袭了我的失眠

凌晨四点

天就亮了

月亮的亮

退居其次

零零星星

几颗星星

比我的零

花钱还少

通宵达旦

远东某国

从古诗词

到现代诗

太阳带着某国的零升起来

丫丫的一夜折腾全归于零

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张大嘴

从形式上抄袭了我的失眠

2019.5.22.简言居

你我都曾经有一手好牌

月光下，海的浪

把我的脚印冲走

很快，很多年啊

我被冲走的脚印

出现在另一片

遥远的海滩上

月光下，海的浪

有时候，阳光下

有时候，没有光

海的浪

哗哗的

一次次，重新

一次次，洗牌

洗着，命运

你的，我的

你我都曾经有一手好牌

2019.5.24.简言居

人类的黄昏之后

多年前的人类黄昏

我试图做点儿什么

来阻止黑夜的降临

但黑夜，还是降临了

你瞧，这就是黑夜

让我来介绍一下

这就是黑夜呀

如果黑夜不是黑夜

那么它又是什么呢

黑夜，差不多比穷人还黑

如今牛逼哄哄的科学之光

差不多只照亮一小撮富人

黑夜，如此漫长

所谓明天的天明

也只是一个传说

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只能摸黑写诗

我只能摸黑爱你

2019.5.25.草场地










三十年：我的记忆力是鱼的记忆力             

俞心樵

三十年的苦海涨潮

淹没记忆力的沙滩

阿那亚，一个艺术空间

今天，是它开张的日子

我答应了这个日子

但我忘了这个日子

瞧，艺术空间开张了

艺术的空间又在哪里

崔健问我，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草场地

我问崔健，你在哪里

他说，他在阿那亚

三十年后的阿那亚

我已经忘记了我答应的日子

三十年前的草场地

我忘不了我决不答应的日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就算我的记忆力没问题

我的三千年的心受伤了

我的三百年的腿受伤了

我哪儿也去不了

我哪儿也去不了

阿那亚，或草场地的深处

我的记忆力是鱼的记忆力

鱼能够记住该记住的一切

别再说三千年的瞎折腾了

也别再说三百年的空落落

要说就说一说三十年

瞬间的旧创新伤涨潮

要呆就呆在伤痛之中

三千年三百年三十年

就在石头的伤痛中

我，突然笑出声来

2019.5.25.草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