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躺在五寻的水深处，

他的骨骼已化成珊瑚。

——莎士比亚《暴风雨》

十六年后，一具被埋在学校操场的

尸体，出人意料地裸露了出来。

冲洗过的骨头该是洁白的吧？

像是自然的本意，而不是人的。

那男尸，双手曾被反绑。

在考古挖掘现场拍摄的照片中，

我们看见，奴隶们被推入冢坑，

双手也曾被反绑。

嘴里也该塞满了泥土吧？

头上凌乱的脚步、山谷的闷雷、循环播放的歌，

都不能搅扰他双眼圆睁的睡眠。

深深地，在那夯实的、环绕着跑道的操场下，

“他成了自己的荒地”。①

隔着十六年，冤情通过凶手的嘴

喊出来，世平②先生，你听见了吗？

一个叫新晃的地方，日日新的阳光

该充沛得晃眼吧？当从四方赶来的镜头

对准了埋尸处——“咔嚓”，“咔嚓”，

而争论不休的迟到的正义

如老旧的胶卷，早已发霉，变暗，

失去了对光的感应。

看，一汪水洼如眼泪上涌。

①陈东东《骨灰匣》。

②即冤死者邓世平。

20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