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郭金牛
主编:   执行主编:
徐淳刚:关于飞行的流水

   
徐淳刚,诗人、翻译家、摄影人,著有诗集《自行车王国》到《面具》,译诗集《尘土是唯一的秘密——艾米莉•狄金森诗选》、布考斯基《爱是地狱冥犬》,摄影集《全球电线摄影展》、《Xi'an》(西安)。

 

 

 

 

关于飞行的流水

 

 

——论飞机和手扶拖拉机的三重关系

 

飞机在云层中起落

犹如手扶拖拉机在山路上颠簸

一只鸟在飞,它惊恐地发现

四周都是空的

一不留神,一粒米掉在桌板上

嘴里的沙子落入山谷

一颗心悬着,犹如伤口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因受气流影响

发生颠簸,请大家扶好坐好,不要

离开自己的座位

洗手间已关闭,暂停使用”

安慰总是好的,就仿佛亲吻

让你感觉到自己,就仿佛双脚

始终要踩住坚实的大地

不要胡思乱想,白费力气

要相信科学、莱特兄弟、飞机制造原理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

你一定能平安落地,顺利回家

继续站在21楼的窗前抽烟,望着路上的

车辆、行人

平静地思考人生的意义

别害怕,机翼、机身、尾翼、动力

这些已是100多年的智慧

你坐的怎么可能是一辆老掉牙的

手扶拖拉机

而且,你还有心灵的法宝

可以通过睡眠或想像迅速逃离

就好像灵魂出窍

已经不在这里

一切明摆着,是这样

就这样了,所以不必多想

还是系好那根你也许知道

该怎么解开的安全带

不要再望着虚无缥缈的窗外

没有什么是不清楚的:这么多人

座位,空姐,餐车

坐在你旁边的长发女人,头顶的

电视屏幕和行李

没有什么是清楚的:翻滚的云海

隆隆的声响,摇晃的果汁

瞬间停住继而消失的一个微笑,机翼上

奔跑的两个箭头

没有参照物,飞机好像不动

但颠簸提醒你,飞行是真的

你的惊惧是真的

安稳的座椅,拿走的空饭盒

手中翻开的杂志

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深渊。没有人能说清

字典里的解释是肤浅的

它也许在大地上,也许在空中

下一秒会怎样,一切听从上帝安排

魔鬼也会趁机捣乱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将在30分钟后

抵达西安咸阳国际机场,现在

飞机已开始下降。由于机场原因

我们还需要在空中

逗留一段时间,请大家

耐心等待”

仿佛是上一次旅行,归来总是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地方

有雪的冬日,或者炎炎的夏天

从窗口用手机拍一张高山、河流、城市、

田野的照片

无法让你确定时间和空间的照片

梦一般的照片

大地越来越近

鸟的惊恐似乎减轻

它也许早已习惯四周都是空的

就像习惯树梢、巢穴、安稳的栖息

这仅仅是一种修辞

它是什么?一只鸟,一个人

一种存在

“先生,请收起小桌板”

“先生,你的杯子还要吗?”

这些话因过于清晰,远比伟大的哲学

更复杂、更深邃,比如:

“它在它的存在中只为这个存在本身

而存在”

它就是它,不可思议

无能为力

真正的道路不在空中

永远在地面上

它也许不是用来行走的,而是像绳索一样

是用来绊人的

一切难以说清

记忆不是对过去的重温和回想

而是对现在的模仿和逃离——

我不知道是谁在开飞机

但那台几十年前的庞然大物一定是

表哥的手扶拖拉机

那天我坐在车上,手牢牢抓住身后的车厢

我们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犹如飞机在云层中起落

我差点跳上了天,脱离了牛顿和

地球的引力。

当我们经过一个村子

爬上一座小桥

迎面一群牛羊,那些吃草的权威

仿佛遇见了鬼

我们的手扶拖拉机突然变成了一架飞机

横冲直撞,在空中失灵

一下翻进了沟里

世界突然坍塌

车轮猛烈转动

漆黑的大地犹如明亮的苍穹

 

 

徐淳刚诗观:

弗罗斯特所说,All poetry is a reproduction of the tones of actual speech,诗是实际说话音调的复制品;又说,诗是“天亮”。诗贵繁朴,这是我自造的一个诗学概念,人类的日常语言最简单,但也最不可思议。好诗总是至简至繁,弗罗斯特、史蒂文斯都是如此。而诗的意义的展开如同天亮,它是一种满足,一种消耗;诗在展开的过程中隐藏着黑暗,世界的秘密,同时也照亮自我,照亮生活。
 

评论 阅读次数: 412    赞: 0
昵称:

联系我们:tianz68@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