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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杨小滨 朵渔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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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硕,女,闲时写作,有部分作品发表、获奖和收入一些选本。现居贵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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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硕 |
钟硕:反人类的诗行(选节)
●风婆婆
我的小屋像一馒头
开满白色小碎花,紫色小碎花
年轻时的我在方框里
对着你们笑,不是讪笑
没有荷尔蒙我一样是先锋
“情到深处未可知,人到极致反人类”
我是——
钟馗家妹妹,就这副模样,不是猴
X光下的地包天
进化很彻底。而你总是满嘴的泥
毫无记忆和爱憎
众多芦苇、原子、电子和夸克的尽头
发出细微而含混的声音
你始终没有真相,只好斜着身子
吃我骨灰,秋日的骨灰
●过仁里村
1
节气和乡音怎么都不变
仁里村,这名字凉快
仿佛远处错落有致的屋顶
呼吸的均匀
这些出声细微的事物
告之蜂场还在河边,那些薄翼下
熟悉的小鱼上下游动
野花儿仍旧仰起小脸,让人想起初恋
一切人的初恋
哦,我人间的小恋人
我看到你的村庄了么?
你在山野,还是在古老的词汇之中?
2
我人间的小恋人
其实你无处不在
不知最初的一滴蜜之前
你淌过几道坎?
翻过几座山?麦麦蚊,还那么多吗?
你总在快速移动着身子
四处张望,撑着一张碧绿的荷叶
面色潮红草鞋发黑
周身挂满汗珠是我站立的水
哦,你又随一声唿哨奔向了远处
3
我人间的小恋人
你其实是我张望中永远的
一次沉默
我多想此刻化成夏日的一次闷雷——
我们你们,都是万物本身
待阳光三千丈
射杀过客心里的蚊虫,身形萎缩。其实
对于仁里村,不要再有任何形容了
连猜想也不要,便可飞到高处——
大地因为无边的露珠,一直湛蓝
装满经卷、花朵、鱼籽和汗水,还能捎带我们
总不协调的,微薄的爱和迷茫
●寂静
长街像一个弯曲的脊柱
一定会给人以背影的幻觉
一个驼背老人和他的黑伞
一定会从长街缓缓划过
炎热、拆迁户、高楼
一定还会涌向更远的地方
一定有人幻想把冰红茶泼向天花板
如同秋天对小镇的一场赤裸
而我始终无所事事,仿佛在等长街转过身
“你瞧,我的乌云如此阔大”
●有寄,神经质
如同遭遇一次美梦里的无疆之旅
这些影像由我的心投影出来
填充着我,最后反客为主
以为我是一只不曾存在过的飞鸟。
我无法掠过这种信任和颓废
类似露珠的极致,妙曼和残忍。
这撑破我边沿的,抵达
让我在梦中也无法说出春日的秘密
我只说朝霞长满红线头,还有新鲜的风
世界一会打开我,一会取消我
它以闭合的方式
不断为我描眉,一双并不存在的眉。
●有寄,革命者
1
“是的,革命者,
你的得失,是人类的得失。
我们是绝缘体,但我毫不悲观。”
2
你死因不明。这与臆想无关
你必须活得快捷
让自拟的角色控制,无需认出自己
是的,就该是这个样子
以人间破不了的局,亲吻光阴的老模样和旧习惯
3
泥土的寒意似有若无
风不大不小。我起身时
口袋里掉出一枚硬币。为了回应这寂静
它立刻拐了一个弯,站立不住地摇晃,在那条溪沟前倒下
灯烛熄灭后你果然淌了过去
你还会求证,你还想说明
虽然看不清那枚硬币的阴面和阳面
你仍会固执地经过那里。你和它多么相似啊
漂缈的烟尘下拼命行走,寻觅每一个曾经的足迹
沿一条梦话一般的小径,进入草坡深处
●动物凶猛
有时为药酒的佐料
要不整个埋进他们的胃
一些零部件,被另一些嗜好者
在冬天里青睐。安静的皮毛上
我沿着那些斑阑空气一样飞
月光孤寒,撒下铁屑
他们已出走多时。我的耳朵
在遥远的山岗上弄折几缕清风
是他们把那些荒凉的空谷放得更大
我不停练习假声
●灾难诗
从汶川地震到海啸
我一直无诗可写
起初我被迫动笔时神情就不对。
一开始我就失败了
人民指责我
更喜欢点拨我。
连笔带人,我就把自己给扔了。
我沉默得太久
我的写不出来的诗行
一直无人倾听
我这就有口难辩一次好了——
我和人民的世界
天然就绝缘。
我没法抒情,也无理可讲
我就一个成语里的“兵”
十二分可怜
无人能懂
我就是灾难。因为问题的关键
还在秀才们
秀才们总是铺天盖地,总想围剿我。
●剑 客
他白衫沸腾,反对进化论
他始终在时光轴上,幽摘万类
被我困在胸腔的
被我哄入诗行的
被我蒙进朝堂的
被我邀入江湖的
被我骗进帷帐的
不过是他卸下的影子
看官,无关感情和媚术
我始终是个失败者
任我巧言令色
任我张牙舞爪
任我算尽机关
他从来不为所动
他始终活在我所陌生的寂静里
如同我体内最远古的一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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