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曰受难的词，炼狱之诗，关于杨炼诗歌的印象

杨炼，清瘦的面容，微微凹陷的两颊，微蹙的嘴唇，眼睛是难以描述的，大波浪卷曲的长发，依然跟面容一样清瘦的高高的身材。我认识他，见过多次，但杨炼是谁，我依然是模糊的，依然是神秘的，是一个谜。

而今要跃跃欲试为杨炼的作品品评一番是有些孟浪了。理解杨炼的难度在哪儿呢？

难度之一，在于对杨炼作品的整体把握。杨炼以一系列长诗，小长诗构成体量巨大的诗歌世界，是一个具有长宽高，还要加一个深，四个维度的诗歌世界，群山。

难度之二，在于细读。对群山式的作品，不要说细读，完全通读一遍都是艰难的。

难度之三，评判的坐标。

难度之四，标准、尺度。

我突然觉得，艺术批评，包括诗歌批评，并不是对每一个艺术创作人和每一件作品都进行描述，提取，概括和判断。批评具有极大的限制，挑剔，猎奇，喜新厌旧、好高骛远；像一个探险家，寻宝者，搜异觅珍，问鼎叩钟；又像一个浪荡公子，到处猎艳，寻求艳遇和刺激。或者说，艺术批评，挑食，是喜欢剔骨头上的肉的尖刀，是一只喜腥的猫，是羊，不喝浑水。

如果对诗的评论是论辨，那么诗本身也必然包含、潜隐着论辨；如果诗歌评论难免细节和整体的矛盾，那么诗歌本身也必然存在细节与整体的矛盾；如果诗歌评论是一种创生，那么诗歌本身也必然蕴含着创生；如果诗歌评论是一种命名，那么诗歌本身也必然蕴含“命名”的有别于他的差异、独一无二的特性；如果诗歌评论是一种提炼、升华，那么诗歌本身也必然蕴含着提炼升华；如果诗歌评论是一种探寻，那么诗歌本身也必然蕴含着探寻；如果诗歌评论是一种价值判断，那么诗歌本身必然蕴含着价值；如果诗歌的价值，不是孤立生成的，那么诗歌评论作为判断，就必须在历史与现实的纵横坐标系中，做比较价值而不是绝对价值的判断，寻找那个纵横坐标系中变化着的曲线和交点，以显示诗歌的独特价值，使其成为“传统与个人才能”的幸存者。诗歌评论是卤水蘸豆腐，那么，就必须有卤水，而卤水必须是海水提炼、凝结的才好，才有滋味。诗歌评论是有滋有味的。滋味在细节的品味之中，但我并不赞成细读代批评，释义性的细读不过是训诂笺注，对理解字词的意义有帮助。但诗，特别是现代诗的阅读不在于解释、理解字词义，特别是批评要不在于释义。现代诗要之于词与词之间的关系，词与词的结构性意味。现代诗处于对“传统”的改写、变形、异质、转化的炼狱境地，以营构悬疑的陌生化意境，重新抵达那“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新境界。批评更重要的也因之而在于提炼出作品的主要艺术特征，在于分析其艺术表现手法的独特，高超在哪里。诗的价值主要在艺术表现，在于怎么写，而不在于写什么。或者我是典型的形式主义。诗，是形式决定内容，形式决定内涵，意味高于意义。

读杨炼的诗，有一种行行重行行的感觉，一种必须、必要的慢、回环、琢磨、钝挫、往返，一种“挽留”。一句诗里可以包含三重的定语性隐喻修辞，针脚细密，繁花似锦。这是阅读杨炼诗的独特魅力，也是杨炼最讲究、作为他评价诗水准的精致。

“你在浴室中想到一个绝对的问题”。身处浴室，于坚会直陈、玩味浴室作为物的趣味，写尽浴室之象。而杨炼不会做直观的叙写，而是“想到一个绝对的问题”，直接进入“思”，进入思的不断反诘、推演，一直到“沉默是进入密密的知识”，达到一种“邪恶”强度的哲思修辞。带有顽强的“智力”色彩，即“知识分子”写作的特征。

从“标准诗丛”已出版的诗集名就可窥一斑：于坚的是《我述说我所见》，带有一种鲜明直观的物象性，杨炼的《周年之雪》，带有鲜明的变形、隐喻、象征色彩。一个是客观，一个是主观，一个“现实主义”，一个是“浪漫主义”。

跟于坚的“寻常物、琐碎之物成就的艺术”正相反，杨炼的诗是思致和修辞成就的艺术。也用纺织作譬，杨炼特别注意每一根线要达到琴弦的效果和琴弦的形制，粗细均匀，材质必须是纯丝、纯钢、纯金纯银。“必须在每个诗句中全力以赴；必须用每个字绝地反击。”“人生——日日水穷处，诗——字字云起时。”

正如杨炼的命字中的一个炼字。炼字炼句，杨炼是一位现代的苦吟大师，修辞大师。

有人说杨炼是一种历史文化性诗歌写作，但从杨炼的诗中，你并看不到“直观、真相、真实”的历史，包括现实。恰如杨炼在《什么是诗歌精神？——阿多尼斯中译诗选》（《唯一的母语——杨炼诗意的环球对话》）一文中所言“语言不直接谈论现实乃是因为其实没有‘现实’，因此，语言本身即是全部隐喻。”又如杨炼在《杨炼创作总集·序》中所言： “反思的能量，从现实追问进历史，再穿透文化和语言”，“敢于杜撰和使用‘中国思想词典’”“构成一个思想坐标系”“不断诗意的变形”“都输入了这个文本的、智力的空间，转化了它的质量。这个化学变化，仍将继续”，“验证着中国文化现代的总主题：‘独立思考为体，古今中外为用’”。

历史、文化、现实，只是杨炼写作的一个背景，一个起跳之处。如果历史、文化最终凝结、结晶为词，那么，杨炼的写作，就是从词开始。“这个主题性的语词就是一颗从命运之火和骨血的余烬中提取出来的‘舍利子’”（唐晓渡《谁是翟永明？》）。籍此反思着那词的历史文化内涵，不再按照通常所称的历史文化和现实的定向来规约度量，而是进入一种个人的灵魂语境，进行“创作”， “敢于杜撰和使用‘中国思想词典’”， “不断诗意的变形”，生成新的词，放射出杨炼简缩凝练出的YL光。任何词在杨炼的诗中都不再停留于原意，而是变化着、蝴蝶一样翩跹着，悬疑了词的意义而变化成诗的意味。“像一名巫师，从混沌中发掘万物的关联，又在关联中醒悟真谛。”（《唯一的母语——杨炼诗意的环球对话》之《什么是诗歌精神？——阿多尼斯中译诗选》）。因此，细读，是体味，是在“关联”中领悟。

杨炼玩味的不是历史文化本身，不是要写出一个秦俑情的虚构故事，或是哪一段历史情节，而是“霉菌……仍像生前窃窃私语”，“一个有恋尸癖的人”“向废墟行礼”“像个勤奋的编辑”“世界上最不信任文字的  是诗人”。

杨炼以致敬的心怀，以最不信任的诗人的反思、质疑，迷恋着那生着霉菌的“历史文化”之尸。历史文化就像“同一场大雪两次落在我的肩头”，“用凋谢的辞旁观多年”“我们用分裂复眼的方式肢解世界后”“忍受骨头发芽的痛苦”。

“被一个不可辨认的季节抽打终生”。

历史和现实，在杨炼的眼里、心里、骨血之中藻洗过。一切不是不可信任的，而是值得质疑的。这隐喻了作者内心多么深刻的精神创痛。反思成为杨炼诗歌的风骨和质地。而反思对于杨炼也是手法和形式，是一种每一字也绝地反击的修辞，他的目的，或者目标并不停留在反思本身，而是归结为“质疑自身的自觉”，在于寻求并“构成一种思想坐标系”，一个超越于地上的天空的第三岸。因此，杨炼是一位最具反思构建自觉意识的诗人。从《礼魂》大型组诗的半坡、敦煌、《诺日朗》，到《无人称》的易经，到《叙事诗》，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种饕餮性的意欲涵括历史文化的抱负。因此，杨炼为一部诗集命名《饕餮之问》。杨炼的这种宏大的反思具有结构、建构的意义，推演着杨炼的诗歌从个体、到总集的“翰”的结构。反思是其结构的推力，也是其结构坐标系的骨架。

而反思，只有在它通过一相反物的界定的条件下才有可能。杨炼的反思，并不是确定一个相反物的反思，而是以具有特定历史文化内涵的核心词为支点的修辞重构。这种反思和构建，显然不是理论的，而是想象的，不是定义的，而是“虚构”的，不是确定的，而是无限的，直至那个最高的连他自己也难以把捉，甚至找不到一个有确定的词来表达，那个最高的自我，那个思想坐标系的交点，支点，而自造一个颇具原始意味的象形性画字——类似R的人形的变体，并自定音为“一”，虽然正暗合了中国古老的“万物归一”“一生万物”“天人合一”的“一”的观念。但对于杨炼这是不确定的、神秘的。

如果说《礼魂》《无人称》中的易经，还有相对明确的反思意指和背景性，那么，更多的作品，则进入一种神游八极的风行性的漫思，形成一种漫歌式的形式，具有飘逸的、浓厚的浪漫抒情色彩。他的内蕴肌理的丰富性和修辞的婉转回环，更具有柔婉的特质，而使其没有成为惠特曼式的、箴言式的“硬汉”哲思抒情。这种柔婉曲折的思致和肌理，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杨炼诗的大众阅读和传播。杨炼的诗是诗中之诗，诗人中的诗人，是纯诗的一种范式。

杨炼式的反思，心许构建一个思想坐标系，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生成的是杨炼的思维方式，杨炼的炼字炼句的修辞艺术。即最终实现的是诗，而不是思想。因此，杨炼反复重申的思想，是思想性，一种沉思着的打磨诗句的思维方法。他的这一修辞特征在《同心圆》表现最突出，也抵达纯熟的境界。

虽然“朦胧诗”并不能说是对那一代诗人作品特征的准确概括，但作为“朦胧诗”的代表人物，杨炼的诗确有一种悬疑的晦暗朦胧之美。“德莱尔就已经写过;‘不被理解，这是具有某种荣誉的。’”“诗歌创作就意味着‘将具有决定性的事物提升入费解的语言中，意味着投身于那些事物中，那些足以无法说服任何人相信的事物。’”“诗歌总倾向于尽可能地远离对单义性内涵的传达”。“而蒙塔莱则较为冷静：‘如果诗歌创作的难题就在于如何让人理解，那么就没有人会写诗了。’”（德·胡戈·弗里德里希《现代诗歌的结构》）

杨炼又是如何演绎这“悬疑费解的晦暗朦胧”的呢。

且看第一章的开篇：“怕冷被寒冷剩下/岩石惨白的高度被岩石的盲目剩下/刺耳的秋天  被肌肉萎缩的树/从树干之间减去”。

这是一个很难计算的“算式”，一道难以求解精确、总是余数不尽的“算题”，一宗难以假定“X、Y”未知数的方程……“剩下”“减去”，不断的辨诘，把你带进一个破费思量的回环的哲思迷阵，无解的“代数方程”。这里纠结的不是词意，而是词与词之间的关系。“怕冷”和“寒冷”、“岩石”和“岩石”、“岩石的高度”和“岩石的盲目”、“高度”和“盲目”、“秋天”和“树”和“树干”……

 “怕冷”是一个情态程度副词，在这里成为动词性实词主词，而“怕冷”虽然是消极的、退避的，但毕竟还是没有被“寒冷”同化消灭的生命状态。而“剩下”暗示已经有很多“怕冷”被同化消灭了。这是具有丰富引申联想空间的，杨炼的诗句精致、凝炼，但有极富弹性的内空间。“岩石惨白的高度”这一拟人化的表达还可理解，而“岩石的盲目”就颇费解了。因之但就词义是无法理解的，只能从岩石和岩石的关系去理解，从“惨白的高度”和“被盲目剩下”之间的关系去理解。岩石自身惨白，又盲目，又是盲目把自己的高度剩下。显然这里表达的是自我内在精神的矛盾、斗争和挣扎，一种内在的分裂、异化。而让人困惑的是作为积极意味的高度，应该是另一种积极的因素升华提升，这里反而是具有消极意味的盲目，混沌剩下。这种反讽的意味又意味着什么？此处的盲目就不能再按盲目的本意和情感色彩去理解。这里成了一种难以推测本体的深度隐喻、深度象征，成了悬疑的晦暗朦胧，杨炼式的“陌生化意境”。这就是杨炼“让每一个字绝地反击”的反思修辞特征。他逆反于通常的线性句式的阅读习惯，让你不能轻易滑过、轻易流畅的阅读而过，而是引你进入他的词语的炼狱，进行新的自我反思，直至在词语的炼狱中脱化而出，抵达词的新境界。杨炼自我矛盾、异化、辩解、诘难性的哲思修辞，这种对反性的张力、引力，在达到读者自我反思时即已达到了诗意的高潮和完美。这恰如海德格尔式的诗化哲学的魅力，不在于其给你真理，而在于其运思的过程。杨炼诗的魅力不正在于其内部的肌理、也是机理的运思吗。杨炼以独特的运思唤醒了词的魔力，生成词的新意境。

词是无限的，给我一个词，可以撬动世界。词，即包含自身的反思，自身的无限可能、无限重构，而完成这一词的反思、重构，即是诗的结构，智力空间，也是你的全部人生经历、经验和历炼。杨炼正是以“必须在每个诗句中全力以赴；必须用每个字绝地反击。”的孤绝，在汉语历史文化中特定的意义的词上验证着自己重构的力量和智慧。各种特质在杨炼的诗里交汇：远古的、神秘的、玄隐的引源与敏锐的智识，错杂的言说与内涵的悬疑，精确与荒诞，组成一个让词语的隐秘区域发生震颤的结构，一个张力场。

杨炼说：你忍受过骨头发芽的痛苦了吗？！

杨炼，一个炼字，命运性的把杨炼带进了词的受难，诗的炼狱。

如果说杨炼是诗歌的鲁迅。这一定会招来谩骂和指斥，但杨炼内蕴的反思精神确是不显在的鲁迅精神。

“总是这样：‘有多少欲望，就有多少语言’；有什么样的欲望，就有什么样的语言。”（唐晓渡《谁是翟永明？》）杨炼是当代，也是整个中国现代诗歌中无可匹敌的系列、批次长诗写作者。《诺日朗》就运用了戏剧性手法，在“朦胧诗”之初，可谓是破天荒。其表现手法的丰富性，其细密而又绵厚的长诗结构能力，当代中文诗谁敢说，我超越了杨炼。

因此，杨炼也常常把诗作为“国之重器”来看。也正是其终生写作长诗沉积、聚集的“鼎力”之感。因此，无论杨炼阶段性探索的主题是什么，也无论他探索的方式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都不会妨碍我们辨认其作品整体上的“史诗性”，即作为“国之重器”的体量和品质。

炼字炼句的繁花锦簇的精致和绵长深厚的长篇结构巨制，成为杨炼作为大诗人和一代诗歌修辞艺术大师的鲜明标征。

每一字，每一句，都以血洗澡雪的精神炼就，忍受“骨头发芽的痛苦”，一个炼字，成就汉语诗歌写作的“标准”。 

炼字炼句之澡，思想之沉，长篇之翰，可谓匠心独运，沉思翰藻。

且不论杨炼炼字炼句的精致的修辞艺术，就其对“历史文化”重构挖掘的深度和幅度，对长诗的开拓，将成为杨炼对中国现代诗歌的独到贡献。这个坐标系可以放大到白话新诗以来，更遑论“朦胧诗”。在长诗领域的丰富、丰厚性，又是其他诗人所无可比肩的。这是可以列出一个作者和篇目做对比的客观事实。

杨炼由之而成就为史诗性大诗人。

而杨炼“用分裂复眼的方式肢解世界后”，着眼于词语特殊语境的结构性诗意变形，所进行的反思修辞、异质修辞探索，加深了通常语言与诗歌语言差别的极端性，增强了语言的实验性，从这实验中涌现出了不是有意义来谋划，而是以自身制造意义的词语组合，而使常用的词语材料展示出了不同寻常的意义。传统的隐喻象征等修辞手法，以一种新的方式被使用，强制实现了从实物层面和逻辑层面都不可统一之物的结合，其自立的私人化的语言运动结构，将所有事物、词语对象都进行了异质转化，使诗走向了语言的自觉，而与传统诗歌的语言表达形式形成轩轾扞格。走向了正如臧棣所期待的：“《后朦胧诗：作为写作的诗歌》”的道路。从这个意义上，杨炼又是从“朦胧诗”中孕育出“后朦胧诗”的具有自我背叛意味的开拓者，真正具有现代性的诗人，难道其不足以成为第三代诗的隐源吗，假如第三代诗是成立的。

杨炼的“变形”修辞，也因之而有别于昌耀颇具歌行、歌谣形式的命运之书，杨炼的命运性书写已经以其变异的深度隐喻象征，内化于其中，而更具现代性。

相对于一些被提炼了名句，或因非常命运而被广泛炒嚷消费的诗人来说，杨炼、昌耀这样沉潜的大诗人、国之重器式的作品，带有拒绝消费的“无价”至尊和品质，他们属于诗歌不能承受之重，不是浮在表层的波浪，而是生成浮力之渊，古之谓文渊也。

杨炼、昌耀也是孤独的孤独者。

杨炼是一位超越了在一个很窄的区间条幅内颇具局限性的朦胧诗派的现代诗人，一位准先锋诗人。如果你有一个称之为定义的定义，那么说杨炼是一位大师，也并不局促。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风物长宜放眼量。撇开现实生活的纷纷扰攘，杨炼、昌耀是具有不断生成能量，最具耐力，吃水深度、排水量的远洋巨轮，他们是渐行渐远的远行者，你还望得其项背吗。

就以杨炼写作于1994——1997年的《同心圆》第五部分《言寸土》之《言》的第二首和第四首，极端的词语组合结构作品，作为这个有些孟浪的文字的结束吧：

谁

烟口夜鱼前

风早他山

劳文秋手越冬圆

莫海噫之刀又梦

衣鬼高甘

宰宇暗丘年

随苦青弯

多眉不石小空兰

却色苦来黑见里

字水虫千

谎

美无家

美无  家无  之

色  无家  归去来  辞

黄  红  蓝  白  黑  之受想行识

个条匹口头只双本页件台座辆棵片类次阵群

丿讠刂亻阝辶扌彳饣忄丬 氵宀辶纟犭彡廾夂灬衤疒

说打喝笑听看吃摸射飞重合传世垂钓催眠

死着  勤奋澄清着一杯啤酒的泡沫

石头借走  带面具的经验

家  无  之  美

是真的

（2017年7月21日，22日再改。上官南华于海曲南窗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