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周 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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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1971年生于河南平顶山市。毕业于平顶山学院。曾居北京、吉隆坡,作品散见国内一些文学刊物,兼及诗歌评论。2001年创办《爆炸》诗刊(2001-2004)。2005年参加第21届青春诗会,出版有诗集《琴房》(2008年)。著有中篇小说《G城人》。2015年与友人创编《静电》诗刊。现居平顶山市。
张杰:从千千万万幻影中显出震惊的真——读北京青年诗会诗选
 

 

——读北京青年诗会诗选

 

 

 

 

 

诗在当前只解决个人的问题,这里包含一种个人文字和个人精神的见证,未来将解决一种比较全面的真正内容的历史,文字和精神的见证和曾经的存在过,所以文本中的现实感、崇高感和写出一种现实感、崇高感显然很重要,也比较迫切。而真正的公民自然就带有一种现实感和崇高感,而真正的诗人,首先应是真正的公民,而不应是虚假的公民。真正的公民我想应会产生一种真正的公民写作。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高浓度的浓缩的生存与生活,很多经历的事情是难以说出的,因此要提升现实感,显影出一种诗的崇高,应该比较难,也是一种方向之一,崇高很形而上,目前的状况是诗歌的这种崇高已经被空心化了,诗人们有对崇高潜意识的敬畏和眺望,但在现实中,又没有人去施行这种崇高感,大家也不谈崇高,所以才需要精英去赋予它具体的内容。精英是谁?可能精英是你,是我,其实是我们每个人的事情,因为每个人都有以诗性之心活着的权利,而诗的崇高就在这里诞生。只在修辞上下功夫,只追求享受,以一种语言和精神的烂俗和平庸,或以一种宏大政治宣传的宏大抒情为基准,某种意义上都是反崇高的,反崇高、伪崇高以及烂俗和平庸首先就扼杀了崇高,这应引起诗界有识之士的深思。

 

 

 

我们对崇高的认识,其实就是对伟大的认识,崇高的风格,其实就是伟大文学作品的风格。崇高不应该仅仅是属于古典主义的,崇高思想,天赋和技巧是崇高风格的基础和条件,均不可或缺,才能产生伟大的作品。荷马、萨福、埃斯库罗斯等人作品曾被朗吉努斯作为崇高风格的范例。国内诗人诸如食指、根子、骆一禾、戈麦等一些诗人的作品里都有一种崇高,崇高的精英之灵才能扼住精神的退化和诗的退化。

 

 

 

有时,我也会想,北京文学应该并不是崇尚幻想的,应该不是伪崇高的,北京文学应是现实,纪实,观察,历史镜像,词汇修辞和梦的综合。“荣格把文学创作和梦幻虚构,把文学和梦等量齐观。”(1)这个学说似乎并不适用于北京文学,但却比较适合北京青年诗会的一些诗歌作品,就是体现出了一种梦的存在,以及梦的迁延在白昼展现出的综合性,现实不可得,现实的强大次序、疯狂、喧嚣、冷漠在达到一种城区饱和时,就会出现霍桑所说的“千千万万的幻影”,破碎的意象和印象非常多,弥漫到整个国际化大都市,不连贯破碎着,离奇,不真实感,没有目的,无数天才在游荡,在被驯服,许多场合上演着像是真梦的梦,断裂掉的自己如同呆在风筒里被身不由己地推来刮去,或被抛弃在坟墓里,北京作为一个巨大磁场,造就了目的异化,意味暧昧、匆忙无比的各种大梦。

 

于是我想,北京诗歌应从这千千万万幻影中,诗写出震惊的真形和震撼的真,应也是一个真切的出路。

 

 

 

诗人陈家坪的《妈妈》这首诗,直面故乡和母亲,有比较奇特的乡愁呈现,有直率倾诉里的中国乡村苦痛。但凡诗人写到故乡与母亲,都会有一种“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绾别离”(刘禹锡《杨柳枝词九首》)的沉郁感伤。中国的底层已经锤炼出了中国当代诗一种苦难深重的东方苦难品质。某种意义上,故乡与母亲,就是一种深刻的别离。但在反映乡愁诗作的沟通上,诗人们还是有一些较大的分歧和对立,这种分歧不是几句话就可以绾一个结,我没想说服什么,也没想去论争什么。马蒂·布朗斯坦曾专门论述过“有效沟通”,但其实许多沟通是无效的。每个诗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经历的轨迹也绝对不同,差异性是不可避免的。

 

陈家坪《街灯》诗里穿插着双关性的隐喻,内在的批判性使得诗歌质地有一种风骨。在《认识人间》诗结尾有“我能感觉到一种空洞的渴望/和一种毫无愿望的渴望”,这样的结尾显露出真实的内心,不做作不虚假,让人感受到一种时代和个人的症候,读到平静里的绝望。《失踪的孩子》一诗也展示出人生的一种缺失。陈家坪的诗有种底层基调是感人的,有时形同心灵的谣曲。

 

 

 

“我看见一双歧视的眼睛/里面却流着父亲的眼泪/……冬去春来人慢慢会变老/对父亲我怀着深深的罪过/我不能每时每刻陪伴他/像他在我小时候陪伴我” (陈家坪:《父亲》)

 

 

 

“小时候我赤着脚上学/摔脏了衣裳回家换洗/为什么我会放声哭泣?/刚刚来还是永久离开?/请听我无法说出的原由/并理解我一路上的沉默”(陈家坪:《柔软》)

 

 

 

陈家坪《指甲》这首诗里,有种令人吃惊的拔高,因为一个凡常的事情里通常隐含着高拔,等着发现者将其揭示。《死亡颂歌》写出了一种沉痛,直到“身体在无知无觉中彻底地腐朽”。《荷尔德林》也有一些惊骇般的发现,“体会到世界对他的活埋/使他的后半生更加沉默”,一些箴言句处理的老道,漂亮。《法典》里有清醒的省察与叩问,“是什么把我纠结在那些自古以来的地平线上/使我和我的国度处于禁闭/那君王出没的疆土/到处是受难的形象”,显示出其诗的一种纯粹的公民质地。

 

 

 

李浩的诗这次读后,感到新添了诸多的虚幻感,有时伴随着天主的圣灵气息。《哀歌》这首的语速在诗中越来越快,有意出现一种长句的晕眩,暗示现实的纷乱和自我世界的分裂和变异。《还乡》可作为乡村史,和一种乌托邦的幻灭,里面结合了多种复杂情感和记忆,显现出外省某种封闭的狂野。

 

 

 

2013年在诗生活网站空中键盘诗论坛我曾读到李浩的诗四首,分别是《城市生活》《时钟内》《主人的塞壬》《沙雨泻入天幕》,那时初读时,像触到黑色带辐射芒刺的荒诞魔海胆,扎扎挖挖刺入社会生活等多领域,《城市生活》像一幅完工七分的曼萨尔派唐卡,(当时我想如全部完工反而却精致,就不太好了),线条粗犷,相猛色重,身量略高,画工有细;《时钟纪》有对此光怪陆离时代内在体会的酸楚,好在李浩有宗教的抱负和视角调理,此诗后三节让我想起对顽固积习和蒙昧所带来的伤害和反思,也让人回味思量对照平原厚土所弥漫的……此诗结尾也不错;《主人的塞壬》相比前两首,好像驶入河流和缓下游的一个宁静支流,有种呈现了宗教引领的纯净虔敬气息,也无形对照出了外世的贪浊狼烟,难得。第4小节殊令我感喟;《沙雨泻入天幕》有关照下层的流利切入,一边描摹如鼠的灵魂群,一边果断定性,“他们谈论民风如拜山神。/谈到时政之时,他们伸出脖子,/好像在水底下摸螺蛳。/他们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对。”, 这四句又让我想起积习所带来的伤害,即使作为旁观者或跳出者,观看积习仍让人感到了一种醒后尤存的伤害……

 

这次诗选里的七首诗都是我第一次读到,上面那四首诗并未选入,有些遗憾。

 

 

 

张杭的诗有对外部世界的高度敏感,内心在抵达一种发现世界和真实自我后,以致异化后,自我对存在的真实意义后的一种纠偏式的平衡、平静地独白:

 

 

 

我既不信仰,也不生活

 

我的钟点杀害我

 

——张杭《小母亲》

 

 

 

我的一生埋在脸的骨骼里,通过一个函数

 

我的脸拉伸为双腿,通过另一个

 

我的双腿走着,在空气中铳出一生的形状

 

——张杭《海马》

 

 

 

张杭的许多诗,沉静揭示了许多事物和人的真实本质,他的一些叙事诗或有叙事元素的诗与批判视野结合的圆融,如《反对粗暴》,整体细节颇多,却不阻涩,夹叙夹议,饱满无碍。张杭把《地铁站的刷卡闸机》所隐性的一面给写了出来,把与闸机这个表象下许多境况的复杂性进行了尽可能多的考量,纳入哲思,显示内在的诚实书写,以及内在与现实的矛盾冲突。《两次》把生活中一种偶然性的两次陌生人遇见,基于茫茫人海的巧合,和相伴随的思索与遗憾,较充分地展现出来,“感到灵异的存在让我激动/……我想我不会再见到她了”,诗中善意地揶揄了星运的空落和自欺,以及男人和男人的聚会,显出一种大城的孤独和不浪漫,与“我一直是一个不幸的人”形成一种有趣的呼应和反讽,也显示出这个命题其实带有一种人生的普遍性。

 

 

 

张杭《朝向眼睛》是首真实的告白诗,青春世界,对父亲的禁谕,起先是无条件顺从,进而是怀疑和叛逆,父母的家庭禁谕和教导导致一种禁锢,不自由和隔膜,隐秘空间和自我探索世界被遏制,这些似乎形成了一种个人的小悲哀,而且无法逆转。张杭《婚礼》一诗,也比较精彩,诗中程兮婚礼后面隐伏的人生混乱,无序和不可控制,变成一种荒诞和悲哀,也剖开了深入生存的各种假,那些假其实已经令人不堪忍受,程兮的失败不是偶然,似乎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快餐般的消费处理生活,也处理了自己的幸福,世界失去了章法,人们也变得更加无常,混乱和无序,并且完全不可控制,这就是我们的一种生存真相。

 

 

 

诗选里收江汀诗12首,《他已经认识了冬季》这首在第二节隐约透露出一些类似死亡意识的意识,“进入黑暗的房间,像梨块在罐头中睡眠/他的体内同样如此,孤立而斑驳/不再留存任何见解”,年轻的诗人在黑暗中开始变得成熟,并开始领悟黑暗的意义,以及外界黑暗的意义,因为自明,一代人开始变得沧桑与沉重。《早上,世界已经存在很久了》一诗具有一种发现现实的现实感,淡淡的自白气息弥漫着。《村庄陷入淤泥》呈现了更多的独白和自我对世界的确认与判断,进而显现一种迷茫般的自省,“我心里装满话语/却始终难于表达”“我仿佛从不曾有过/任何本性”“漫长的绵延也许只是/某种偶然”。《我的诗从泥泞中长出》也在处理一种现实意识和某种个人的怅惘,有时这种情怀带有个人预感的悲凉色彩。《我们都在等着星辰的坠落》里有时开悟的力量裹挟着反讽,“他们就要承认,在这个地方/混乱比秩序更加可贵”,有时思绪就可直接触摸出这个时代的实质,“我感到来自天空的注视/那巨大裹尸布上的闪烁”,有时,也静静写出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荒诞、奇特和无常,“这样一个时代/雨在那里哗哗地下着/地上却没有任何雨痕”。有时,江汀会写得小心翼翼,有些诗还可以写得再凝聚些,他在温和的谨慎中获得一种对世界的发现。

 

 

 

苏丰雷在这本诗选的诗,诸如《深夜的回信》《微笑》等,折射出他对有些事物有着温润的爱,《深夜的回信》结尾一节是个例证:

 

 

 

他,是一位诗人,是诗人信靠的

 

诗人;他,也曾蹲坐在马路牙子上

 

与你一起陪伴你跌落的家人

 

他点亮你心中黯然已久

 

——苏丰雷《深夜的回信》

 

   

 

《城中村》比《小陈各庄》要饱满,《城中村》写得精彩,传神,把中国的一些阶层人群刻画的入木三分,现实的城镇化,现实的残酷,人物角色不可调换的固化代表阶层的固化,进而显出一种悲剧来。苏丰雷在《擦拭》《邻女》等诗中,释放出有些浓的怀旧气,但在字面上却节制而隐忍。《银色管道秘密的力量》这首写到了诗人的母亲和父亲,有着一种真挚、冷峻的揭示力和震撼力,因为言说出了千万人心声的一面,带有一种见证上辈的仪式感、神秘感和庄重感。《死者悲凉的气息还在被子上滞留》一诗写出对黑色死亡的一种深刻,思路开阔不拘泥。

 

 

 

“从院落我看见我父亲从远方回来了,自行车骑着他。它接近正方形的轮经历了多少故事……他说,自行车已长进他的身体。他从怎样的魔夜走来?神爱的黎明他能感知,但强度还不能融化他肩上的铁。”(苏丰雷:《银色管道秘密的力量》)

 

 

 

苏丰雷《木码头》这首长诗写得敦实,凸显了他对语言与历史的一种操控能力,诗中对人生经验的总结深邃有力地穿插在诗行间:

 

 

 

“我并不在意,对于突然闯入这个/膨胀幸福的世界也不觉得尴尬……/感情多么贫穷啊!寒苦子弟的求索之路上/充满了五指山般广袤、沉重的寂寞/我回来了,满身脏污,却又干净无比/只有我知道;而我知道,只有你能看见我的洁净。” (苏丰雷:《木码头》)

 

 

 

昆鸟的诗保持着内心对现实的叛逆与批判,以及自身灵枢的洁净,这与残酷现实之间自然形成一种精神张力,也带来一种彻底的精神宣告意味,《土偶》一诗结尾“因而我,只做过肉身之梦/只是分泌着爱和唾液的,圣洁的土偶”。精神宣告意味着某种现实反衬,也是一种反沉沦,而反沉沦也是一种趋向崇高的高贵品质。

 

 

 

昆鸟的《下午》似乎是他一生的预言,他的深沉又灵动,尖啸又变换的幻象,他的沉痛的虚无和无力感。从他《土偶》一诗,也能感知昆鸟的语感优良。《劫数中的顽童》有种尖利的东西,一些观念性的思想也很强烈。《血慌》这首诗微电影般的荒诞感很迷人,也成功呈现一个隐形的社会对位和历史隐喻。

 

 

 

王东东《与天使的谈话》写得细腻丰富,有提纯般的神圣和深省,心理的思考纹理变化稳重不乱,是自我与自我的对话和检视,最后两节尤其难忘:

 

 

 

它自成一个国度。当它

 

带着我飞越灾难深重的祖国

 

来到每一个窗口下

 

它划出的女性圆弧如此优美

 

 

 

它对我说了什么话,什么

 

秘密。遗憾我当时听得真切

 

事后却不记得

 

只好用全部语言追索。

 

——王东东:《与天使的谈话》

 

 

 

《冬日》这首有陆游《书愤》般的大气,意境开阔,沉郁,境界全出

 

 

 

这一片喧嚣的土地有何用?

 

如果不能安顿我们的灵魂。

 

    ——王东东:《冬日》

 

 

 

《长春十四行》这首可读出王东东是内心之思的一个记录者,他也在写着内思的传记,有时趋于抽象,又会及时飘回人间,他的发现有种灵敏度高的辨识和判断,带有理性的纯粹。

 

 

 

善和恶一样多,即使在教育中也是如此,

 

但最终善也许能胜出一点点,就如一个人

 

——王东东:《长春十四行》

 

 

 

王东东《民主猫》是首很灵动的寓言诗,语言精练、含蓄而理智,讽刺和夸张的手法突出了一种其实是很严重的现实与历史的教训。王东东也写了一些曲折有致的政治讽喻诗,这里就不多谈了。

 

 

 

戴潍娜的诗作呈现了一种纷繁的奥义和跑向某种方向,有时是跑向各种方向的解释物,有时就像思想、文字和意象的三合一的金属摇滚,有一种读时的激越。《被盗走的妈妈》写的果断,决绝,充满压抑,却饱含某种回馈般的力量感和尊严感。

 

 

 

陈迟恩《礼拜天的早上》一诗,从这首诗可读出,陈迟恩的诗有沉入现实的反观,但在适当时候,又从现实中游离出来,以一个清醒者的姿态与现实保持着间离。诗中可研磨的句子比较多,诸如:

 

 

 

爱,是在城市里做一个合格的觅食者。

 

……

 

高速上,车辆滚滚地越过我,并将我甩在身后,

 

甩在霾与烟与尘与光中。我曾在天桥上

 

看它们像代码一样快速滚入或

 

滚出天桥,如一场不止息的电影

 

我暂时逃离出来成为观众

 

            ——陈迟恩:《礼拜天的早上》

 

 

 

“一个合格的觅食者”有许多潜在意,合格,也意味着某种意义的自我的削足适履,或自我妥协,合格,甚至意味着某种自我分裂,为了爱,都市会向我们灌入一种变异的教育。

 

 

 

手脚锈了身体锈了人

 

也跟着锈了。午饭过后

 

甜蜜的慵懒困住白色的眼睛

 

观察自己的人放弃了镜子。

 

 

 

他选择铅笔,在纸上画出洞穴

 

流放自己孤寂地躲在那里。

 

他听到有声音说,“牺牲自己的人

 

一直在等待着被理解”

 

——陈迟恩:《南方的天空》

 

 

 

   《南方的天空》最后两句,切入内心深层,反观自己和一种吁求的意味很明显。

 

 

 

陈迟恩不时有一些漂亮的个体之思和有神的句子,他的一些诗,结尾总是处理得好,诸如在《夜的声音》一诗结尾有“一个人,倘若沉寂地融进沉默/……/在脚下的步子中遂踩不出直率/但在黑夜,声音需要真诚的寄居”;如在《雨水总带来死亡的气息》一诗结尾有“克服本能的冲动。雨水真多/把溶解死亡当成自己的职责”。这首《雨水总带来死亡的气息》第三节第四行“在先前沉闷的日子/里”这句,“里”字应在此行末尾比较好,但断句时,“里”字却断进了下一行开头,有些突兀。

 

 

 

《起初,她斜坐窗边》这首也是结尾出色,经过第2节对“她”的传神刻画,“而她轻巧地眨动睫毛,让思绪搁置/……/仿佛淋雨的甲虫藏身湿沉沉的叶子下”,在此形成一个铺垫,到最后两节,澄出一种灵动内思,炼出一种自省:

 

 

 

若能再见面,就是熟人了。可以安慰,

 

可是把生活建筑在尴尬泥潭中的人

 

无法代她看护窗外雨中的遐想。沙沙声

 

对过去轻率的解释,换不来真正的交流。

 

——陈迟恩:《起初,她斜坐窗边》

 

 

 

《追纪诗》呈现一种思想的意识流,更多的是内在的声音在揭示一个更清醒的世界,这也反馈出陈迟恩的清醒,“……深度的酒改变生活/却一度也没改变过对思念的麻痹”。

 

 

 

《摩尔斯的雨》这首诗也能体量出陈迟恩写得老实,但老实的内心独白中又融汇着一些超现实的触手,给人一种老实人的迷离感。

 

 

 

232页《手》,第234页《潭柘寺的桃木》,都显现出一种复杂的各端情感和思考,可见陈迟恩是思考型的诗人,他很多的内在思考,有形而上的纯粹一面。

 

 

 

严彬的诗,有时是明心见性,有时也有一种童话味道,有时也有一种卡通风格,像一张张画片一样,具象却带有一种具象的深刻,如《寡居的女人》《国王的湖》,以及带有自传色彩的《写给头镇的诗》。《一个老人的人民广场》结尾有种荒诞的气息和无厘头。《向女孩和白狗致敬的夜晚》有时还带有一种自我放纵和自我折磨所导致的强烈虚无感。在《朋友啊朋友,来信已收到》这首,有这样的带有质疑精神的句子:

 

 

 

而我们有过什么

 

在黑暗餐厅我们分享过什么

 

这几年绝交信常常落到地上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署名伯牙

 

     ——严彬《朋友啊朋友,来信已收到》

 

 

 

严彬对现实不是批判,而是代之以质疑式样的描述。

 

 

 

 

 

车邻《短命的亲人们》《杏花姑娘》都是很沉痛的情感。《癌症与农业之神》似要达到一个痛苦绝望和批判的极致,也体现出农村问题,农业问题,甚至是粮食问题等许多关乎农民的问题,所涉及的面比较广阔。车邻和严彬一样,大多以短句取胜,内含高浓缩的爱恨与省察,他们有力地介入了现实,如车邻的《诊所》。车邻的《工业和母亲》(P266)这首诗写得很崇高,有崇高的品质,朗吉努斯曾言“崇高绝对只属于那些思想伟大、近乎神灵的人。无过可以免受他人的责难,但只有崇高的风格才能激发别人的赏识”。2

 

 

 

车邻《现代乡愁》有种欧亨利式的“含泪的微笑”,轻松的叙述里有种悲剧内涵。《麻雀的人民和少女》一诗中可看出车邻的现实批判是有力度的。《情人》这首则看出车邻有黑色喜剧的构图能力。《挖掘机与鬼》则有种深刻的现实隐喻在内里。《车氏本家传》在遵循家族史的同时,又在追寻一种灵动和跳跃,以开拓出新的史笔落墨法。《灵魂啊,我发现》有种洛尔迦式的谣曲结合,诗句形象,节奏哀婉。

 

 

 

阿西《春日里》呈现出一种纯净和悲悯,《马,或光》这首诗仍体现了这种情怀,用主体的感情投入草原上的马,进而把马内化出了一种精神性,这首颂马之作,既非纯诗化,也非大众化,而是带有个人主义的感伤和深广博大的真挚情绪。“黄药眠针对伍禾提出的诗本来就是‘活的形象’的语言排列”这类简单化的理解阐明了个人的看法,他说,仅仅把‘形象化’描述成一个创作方法或技术问题根本不足以成事,必须把它组织进世界观和人生观的框架内去思考,也只有在主客观相互统一的基础上才能产生出‘最圆满的形象’”3

 

 

 

现在,这匹马就静静的站在我面前

 

像停止的时间,更像是一段凝固的河流

 

……

 

哦,这发光的牧区之神,草原之神

 

——阿西《马,或光》

 

 

 

    孙磊在《我孤立》一诗里,可读出他的诗是关乎个人存在的,也关乎一种集体的存在,但集体存在被处理成惊鸿一瞥。孙磊《我几乎站不住》《一天比一天漫长》两诗显现了一种暮气和老年气息,但又雄心犹在,但《一天比一天漫长》却在诗结尾写出了一种凄凉,这在他前期的作品中好像出现的不多。《橱窗》一诗里潜台词很多,一种人生的无意义和爱相交织,一种机械化、僵尸化的东西和内心的深爱相交叉,呈现复杂难言的中年状态。《绝境》有种自我砥砺的气息,外界模糊而朦胧,内心却比较清晰。

 

 

 

                                                   2017.5.20一稿

 

2017.7.25  二稿 北京

 

 

 

 

 

注释:

 

1)《博尔赫斯文集-文论自述卷》,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6年,第61页;

 

    2)朗吉努斯等著《论崇高、论诗学、论诗艺》,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第62页;

 

3)张松建著《抒情主义与中国现代诗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1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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