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张维
主编:   执行主编:
 1964年生,江苏高淳人,著有诗集《在糖果店》、《对应》
叶辉
 

远观

 

从远处,寺院的屋顶

仿佛浮现在古代的暮霭中,钟声似有似无

 

溪水,仍然有着

修行人清洌的气息

 

农舍稍稍大了点

土豆仍像尚未穿孔的念珠

 

这一切都没有改变

 

除了不久前,灌木丛中,一只鸟翅膀上的血

滴在树叶上,

 

夜里,仓库中的狗对着自己的

回声吠叫。因为恐惧

 

一个婴儿死于出生,另一些人在灾难中

获救

 

大雾看起来像是革命的预言

涌入了城市,当它们散去后

 

没有独角兽和刀剑

只有真理被揭示后的虚空

 

 

候车室

 

凌晨时分,候车室

深邃的大厅像一种睡意

 

在我身边,很多人

突然起身离开,仿佛一群隐匿的

听到密令的圣徒

 

有人打电话,有人系鞋带

有人说再见(也许不再)

 

那些不允许带走的

物件和狗

被小四轮车无声推走

 

生活就是一个幻觉

一位年长的诗人告诉我

(他刚刚在瞌睡中醒来)

 

就如同你在雨水冰冷的站台上

手里拎着越来越重的

总感觉是别人的一个包裹

 

月亮

 

房子的阴影中

站着一个人,猫坐在门洞深处

 

苔藓、剌槐树

沉浸于古远的静谧

 

冬夜

中国庭院中,一座空空的凉亭

这些都仿佛获得了永恒

 

永恒,就是衰老

就是粹火后的,灰暗、冰冷

 

当夜晚的恐惧

变成了白日的羞愧

 

三个弱智儿童并排坐在窗下

仰起他们梦幻般的脸

 

仿佛三个天使

被囚禁在苍白、微弱的光里

 

萤火虫

 

在暗中的机舱内

我睁着眼,城市的灯火之间

湖水正一次次试探着堤岸

 

从居住的小岛上

他们抬起头,看着飞机闪烁的尾灯

没有抱怨,因为

 

每天、每个世纪

他们经受的离别,会像阵雨一样落下

 

有人打开顶灯,独自进食

一颗星突然有所觉悟,飞速跑向天际

 

这些都有所喻示。因此

萤火虫在四周飞舞,像他们播撒的

停留在空中的种子

 

萤火虫,总是这样忽明忽暗

正像我们活着

却用尽了照亮身后的智慧

 

蚕丝

 

它令我想到

某个早晨旧上海弄堂

窗口外的阵阵白雾

 

或者是,大革命前

江浙一带,被缠绕着的

晦暗不明的灵魂

 

在展厅

 

两个中年男人,在一张古代地图前

寻找自己身处的位置

 

青铜鸟,已经腐烂

更像贾科梅蒂

 

铜镜似乎永远只展示

背面的花纹,因为对着它的脸已经消逝

 

几个教授模样的人

正在小声争论,一束射灯的光

照在他们头上

 

事实上,很多知识分子

用大量时间来钻研历史

 

但雷电、火

咳嗽和冻住的毛笔

都是难以忍受的

 

或许,他们只是喜欢部份

如花园、酒、绸缎和尽可能多的

侍女,安静、无声

 

像这一尊石像

她低垂着头,面容被内心专注的

微笑锁住

 

发髻、鼻,微妙的嘴角

都非常生动,不像雕刻

 

更像是有一只手

拂去了原先深埋在她脸上的尘灰

 

而灰尘漂浮

在通向外面街道的走廊上

 

那里戴鸭舌帽的

新一代摄影师,试图捕捉

这座城市的生活气息

 

旁边,一条古老的河流里

生成出阵阵薄雾

 

谬误

 

蛇的谬误在于没有水它却在游动

 

蝙蝠的困境是总会面对

两个可供选择世界,因此它倒挂像一笔欠账

 

这期间,一只苹果在回旋中落地

 

在睡眠深处。梦魇和焦虑

有时也会成为一小段圆舞曲的旋律

 

这是为什么?含混的历史会像困倦

重重地压在眺望的眼睑上

 

而黎明时,那是谁还未死去

城镇如一堆尚未开启的箱柜在幽暗中浮现

身后。一片雾霭沉沉的国度

 

关于人的常识

 

每一个人

总有一条想与他亲近的狗

几个讨厌他的日子

和一根总想绊住他的芒剌

 

每一个人总有另一个

想成为他的人,总有一间使他

快活的房子

以及一只盒子,做着盛放他的美梦

 

人行道上的那个广告牌前

站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儿子

他站在父亲以前站立的地方

 

还有,你如何解释

那只曾向你道了永别的手

如今在某个院子里,正握着

发烫的长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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