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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三期(秋卷)
栏目主持:老贺
主编:杨炼/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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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寒,02年冬天生于四川,中国人民大学美学研究生在读,写诗与评论,也教孩子们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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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寒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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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生活 大半年,我都留恋于芭乐香味 常常下午两三点或深夜,再也 无法抵抗奶茶欲。奶茶欲, 掀起一场与自我对垒的战争 贪婪和惰性之间,依赖未知的 情感,做出今日决定 世界上是否有完全自愿的 同行之人?自上个冬天分别后 我更努力地创造际遇, 沾水抚平所有身体的裂痕 世界上又是否有完全自愿的 欲望消退?层积的迟疑 逐渐覆盖希望之巅 要么紧逼而上,要么就此放弃 现实的游戏场没有尽头 幻象丛生的当代生活 只剩一双手,抚摸暂时拥有 和永远失去的东西 夏天来了我什么也不想做 夏天来了我什么也不想做 洗小番茄和打电话之类的事 都可以再等等 一种关于夏天的感觉 在我体内逐年增长 可始终没有那样的夏天 真正来临。我的蜜湖 慢慢上涨淹没芳草地 总会在某个方面 人迷恋失败胜过成功 为了完成故事 我多次踏入生活的边界 又离开 硝烟已经退散,幸存者们 走出房间,期待新的一年 在少有的阳光普照之日 孩子们的气球飘摇在庆典 无意中飞离嘈杂的大地 而我心的栖息 依旧分散在许多张床上 互联网和人飞吻拥抱的 爱,无法真正进入我 我需要适量的饮食与睡眠, 并向着人群高呼: 所有的钱,所有的钱都来吧 让我再次厌倦你们 心甘情愿地作为一个 复杂的人而活 野游 旋转楼梯上下来,重新 迎接池中荡开的声音 男男女女,卷毛搭在耳边 继续着夜晚的漂浮艺术 人头攒动时相约爬上更高处 看塔上射线射向模糊的空中 几缕白烟缓缓消散于天台 那时年轻,和一群形单影只的人 熬破黑暗,把趣味视为 文化共和国里最重要的名片 荒谬使我们爱上众多幻术 唯独那个白色的下午,骑马 穿越整片石地,天地忽而变化 却未曾记住雨落在头顶的感觉 那时年轻,和根本信任的那个人 在柔软床榻目视周遭前进 时间循环里折纸飞机 从大时代的纪念册里 划去彼此的名字,围出 星空下的灿烂飞地 然后野游,我们—— 使用身体而不使用词语, 吞食空气而不追随四季。 现象学 理解一朵野生菌的方式,是不断地 采摘它。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展开 生命之多样性的绽放。吃它,吃它 鲜美的存在,填补闹市中的空洞 昨晚又与你讲述悬在生命中 不可消失的恐惧,尽管我已经习得 少有的稳定。但失控,正以其未知 行驶在安静的雪夜荒原 看一本书或写一首新歌 是否让我们变得更接近完整 腾空而后如临深渊,眼前 原始而残酷的家乡逐渐显现 许多时间像人和事一样离开了 不再有什么挡住我面前的世界 珠线 亮起来了,北边的那座城 河水不断上涨的时候, 爷爷带我去街上的小卖店 悄悄吃了支冰淇淋 每个炎热的午后,我在 枇杷水的倒影里,看云 变形,聚拢又消失 再遇到别人牵的狗,总带着 我与我家狗相处的记忆 眨眨眼,就能在几秒里建立联系 混乱发生时被人抛弃 和平年代又无忧无虑地 与人生活在一起 脆弱的珠线连起许多双手 我依旧习惯站在桥上,注视 每天被磨损的身体生产的灰尘 那个蹲在河边等待的女孩 会等来什么?硬币,纸船 还是他们口中描述的未来? 山中雾起雾散,夏天 很快就过去。松开指尖 还我一个气喘吁吁的自己 假期 安静的时候,光线变成流体 室内依旧温暖,昨天走过的地方 看不到一点点灰尘 天气阴沉,像被压在被窝 猜测你也感到孤独,在咖啡馆 或者临窗的吧台,长久地 注视并不发生在眼前的事物 创作发生了,事与愿违的世界 带来那么多丝般的哀伤, 丝般的灵感 还没准备好落定,整个假期 都在走来走去,把地图的一角 掀开又合上,看自己的命运 如水草般缠绕 黄昏凶猛,坐车离开水边 回到低低屋檐下的地毯 慢慢晾干我的双足 人之恶,人之脆弱性 你坚硬的疲惫显得更加美丽 吃杏仁手记太容易了。以至于无法被注意 从左脚换到右脚的羞怯。 人群散去如花落。我睁大双眼 惊讶于不明来源的硬币, 吃面包虫的画眉,啾啾, 是谁允许所有发生? 窗帘后是永远的烟灰色, 雨下不尽,一生滴滴答答地 落在脚边。我把头抵在窗台, 像等待遥远的指引:惊醒, 或名为死。在童年小发现中, 牵牛花和河岸飞机都那么坚固。 午后,是一小块清白栖息地 手摇蒲扇,混合着糖水的枇杷果香 一段,一段,迎面而来。 泡在蓝绿色温泉里的过客 作为展示,不与青苔共享树林。 雾气拉开这迷人的生活。 姐姐在房间摆上水晶玻璃盘 望向窗外。杏仁升起—— 她本就够美了,再粉上一层草莓糖浆 含在嘴里。 无花果手记故事的开始总是这样,落叶纷飞 背向窗户,无视开阔世界的规则 她坐在床上剥无花果。 无意中,指甲插进果肉红糊糊的一块, 她做错事般惊慌抽出。 面对无花果发呆,同面对 青年生活的所有中间半小时一样 将她与她分隔。她曾是 巨大的山茶花,银波纹浮在脸上, 月亮式情人。如今僭越 内部之不可信,将浮木带往岛礁 摇晃中坍缩成几处漩涡,她幸存。 无花果汁流下手臂——想起 母亲在喂养第二个孩子时展示过 它的斜面小牙齿,不犹豫地咬下 青色外衣,浓烈天然的甜蜜。 她隐藏了舌尖针刺般的隐秘爆破 淡淡一句:“好像没熟透” 半颗无花果,被丢在盘子里 腹部空洞,汨汨流出汁液,而 母亲的宫殿正涌上乳水。 于是背向窗户,阴影覆盖阴影 我那妹妹,纯洁如羽毛, 体内也淌过无花果的味道。 自画像零要一滴肥硕的水,唤醒骨骼 桃花和橘子,堆积出我的面容 笑。年复一年,养育着体内的山林。 每当衰老袭来,摇晃身体时, 有飞鸟惊窜。 月光缓缓抚摸流浪的水与潮湿灵魂。 从头锻造一个太阳:橘红色,多汁。 用以袭击你眼底深蓝的战争。 锻造多个你,互相克服 总有天空使人羸弱,幽灵般游走的虚无, 铺满大地。时间赤裸,未来忽已走漏风声。 在数段沉默的燥热中,新世界溃败,而 爱一如既往,死亡一如既往。 陌生人, 请与我讨论平淡,讨论一粒麦子的性别 互换哀伤,睡眠和质感不同的心脏 我也好奇你的吃食,你洒落的尖锐和幽默 向你询问痛苦的长度,野性的比例, 和母亲度过的夏日午后。 暮色淹没了长河,孩子们还在生长, 我们便要继续歌颂五月之花,自由的云朵 需要保持伸展,成为这片语言的地图。 我不止一次坦白我患有我患有,成长强迫症,急性幸福发作 我的童年一尘不染,没有性别与父母的面容 环境敏感,来自于生物遗传 擅长多种表演及讲述断片故事 我患有,语言分裂症,自我同一异常 我和我的姊妹,游荡在任何截面 奏响脑中合唱团,或狂热环形斗兽场 鸽子是比公牛更危险的对手 我患有,蓝色妄想症,海环境紊乱 眼睛跟随月球引力,昼夜不同深浅 季节性汹涌,非生命的命运载体 关心每日琐事和无意识流动 我不止一次坦白我患有,书写形式恐惧 只使用少部分私人情感且屡教不改 我患有慢性应激,女诗人后障碍 我对宏大事物缺乏自知力,我患有 对国家发育迟滞的幻觉和周期迷恋 现在,你与我面对面沉默 再次扭转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而我没有器质性病变,我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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