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tthew Palatnik 诗二首
《骗局》 像一切年轻之物,它们只有些许记忆, 也没有历史。 那些从树间探头窥看的小东西, 树木,新生蕨类, 和地衣;地面厚厚铺展着 一团团苔藓,湿涩的气息 攫住喉咙。它们鞭状的茎干 在暮热中向外舒展, 像一头沉睡母牛的睫毛。 一只啄木鸟穿梭于脉动的林幕间—— 七叶树与翠绿枫树的屏风。 这新世界被水样的阳光划出条纹, 远离旧世界—— 那儿有神学、盐碱的田野, 城市燃烧时像头发 掠过烛焰; 以及那些尚未被发现、平静的巨大墓坑, 埋藏在与这里毫无二致的林地之中。 这里似乎再没有什么 能记得文明曾是什么; 除了那株白蜡树的残桩—— 电锯切割的缺口, 在蠹虫与其幼虫 蛀穿树干、将它杀死之后。 甲虫遗留下的虫径 在雨水浸黑的木头中仍清晰可见:顽硬的遗存, 不为一代代更新的生命所动。 孤独,黑暗的祖先。 《藤壶》 一个身体包裹另一个身体, 第一重甲壳生物 嵌入 第二重——那瓷喙般、瓷器般 黏附的壳中。 达尔文曾憎恶它们, “胜过世间任何人”。 它们躲藏其中, 静止不动,安全无虞, 死死攀附着 石头、船只、 杂物与鲸鱼的侧身, 拼命维生,仿佛 再没有什么可失去, 无法松手。 (杨炼 翻译)
Jordi Doce 诗二首
《在世界边缘睁着眼睛》 在世界边缘睁着眼睛 ——史蒂夫·霍加斯 这是新的紧缩年代。 橱窗里的碎玻璃, 风穿过时钟呼啸; 镜子无法捕获的脸, 被饥饿浸染的词语。 狗在邻里间来来去去, 模拟着树木怪诞的形状。 它们的游荡勾勒出气味之林, 而林木深处,一座闪耀的神庙, 满是我们永远听不见的鸟。 每个人提着行李出来, 我们在途中,却无意出行。 远离那些庭院的猜疑, 天空抛出费解的方程式, 犹如恋人们的语言。 太阳常常隐身却发光, 我们梦中常点亮它。 一年中的每天, 信件自未知之地抵达, 那些写给我亡父的空白信。 在破晓的光中, 邮差歇在街角长椅上, 想要解解渴—— 身处执拗纠缠着 他脚步的雾中。
《事》 事发时,我们不在场。 我们正去另一座城市, 另一种生活, 在一片随我们移动的变幻天空下。 我们穿过绿而后黄的田野, 可疑人群和冷漠乌鸦的城镇, 一次也没思念过我们的家, 也没生出旧日乡愁。 旅程就这样: 夜晚寂静, 清晨薄雾。 一次我摸到口袋里一枚铁皮纽扣, 掏出它在阳光下把玩, 把闪光投向高高的麦穗。 后来它成了一枚旧硬币, 我们在每个检查站自由通行。 欧洲平原作证。 它们也知道有事发生过, 尽管我们一无所见。 我们正去另一个国家, 另一种生活, 没有张扬的行李, 也没给记忆留下空间。 一切在我们面前展开, 此刻寂静,继而薄雾。 (杨炼 翻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