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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三期(秋卷)
栏目主持:戴潍娜
主编:杨炼/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杨炼,1955年出生于瑞士,成长于北京。七十年代后期开始写诗。1983年,以长诗《诺日朗》轰动大陆诗坛,其后,作品被介绍到海外。他迄今共出版中文诗集十四种、散文集二种、与一部文论集,已被译成三十余种外文。杨炼作品被评论为“像麦克迪尔米德遇见了里尔克,还有一把出鞘的武士刀!”,也被誉为世界上当代中国文学最有代表性的声音之一。杨炼获得过诸多文学奖项,其中包括2024年诗集《一座向下修建的塔》入围英国笔会希尼奖;2024年波兰兹比格涅夫·赫伯特国际文学奖;英国笔会奖(2023);英国萨拉·麦克奎利国际诗集翻译奖(2021);中国首届汨罗文学奖·九歌奖(2020);意大利苏尔摩纳奖(2019);雅努斯·潘诺尼乌斯国际诗歌大奖、拉奎来国际文学奖、意大利北-南文学奖等(2018);英国笔会奖暨英国诗歌书籍协会推荐翻译诗集奖(2017);台湾首届太平洋国际诗歌奖·累积成就奖(2016);意大利卡普里国际诗歌奖(2014),意大利诺尼诺国际文学奖(2012)等等。杨炼于2008年和2011年两次以最高票当选为国际笔会理事。2013年,杨炼获邀成为挪威文学暨自由表达学院院士。自2017年起,他担任1988年创刊的幸存者诗刊双主编之一。(杨炼照摄影:友友)


Matthew Palatnik 诗二首 & Jordi Doce 诗二首
杨炼 译


Matthew Palatnik  诗二首



《骗局》

 

像一切年轻之物,它们只有些许记忆,
也没有历史。
那些从树间探头窥看的小东西,
树木,新生蕨类,
和地衣;地面厚厚铺展着
一团团苔藓,湿涩的气息
攫住喉咙。它们鞭状的茎干
在暮热中向外舒展,
像一头沉睡母牛的睫毛。

 

一只啄木鸟穿梭于脉动的林幕间——
七叶树与翠绿枫树的屏风。
这新世界被水样的阳光划出条纹,
远离旧世界——
那儿有神学、盐碱的田野,
城市燃烧时像头发

掠过烛焰;
以及那些尚未被发现、平静的巨大墓坑,
埋藏在与这里毫无二致的林地之中。

 

这里似乎再没有什么
能记得文明曾是什么;
除了那株白蜡树的残桩——
电锯切割的缺口,
在蠹虫与其幼虫
蛀穿树干、将它杀死之后。
甲虫遗留下的虫径
在雨水浸黑的木头中仍清晰可见:顽硬的遗存,
不为一代代更新的生命所动。
孤独,黑暗的祖先。

 

《藤壶》

 

一个身体包裹另一个身体,
第一重甲壳生物
嵌入
第二重——那瓷喙般、瓷器般
黏附的壳中。

 

达尔文曾憎恶它们,
“胜过世间任何人”。
它们躲藏其中,
静止不动,安全无虞,
死死攀附着
石头、船只、
杂物与鲸鱼的侧身,
拼命维生,仿佛
再没有什么可失去,
无法松手。

 

(杨炼  翻译)






Jordi Doce 诗二首



《在世界边缘睁着眼睛》

 

在世界边缘睁着眼睛

——史蒂夫·霍加斯

 

这是新的紧缩年代。

橱窗里的碎玻璃,

风穿过时钟呼啸;

镜子无法捕获的脸,

被饥饿浸染的词语。

 

狗在邻里间来来去去,

模拟着树木怪诞的形状。

它们的游荡勾勒出气味之林,

而林木深处,一座闪耀的神庙,

满是我们永远听不见的鸟。

 

每个人提着行李出来,

我们在途中,却无意出行。

远离那些庭院的猜疑,

天空抛出费解的方程式,

犹如恋人们的语言。

 

太阳常常隐身却发光,

我们梦中常点亮它。

一年中的每天,

信件自未知之地抵达,

那些写给我亡父的空白信。

 

在破晓的光中,

邮差歇在街角长椅上,

想要解解渴——

身处执拗纠缠着

他脚步的雾中。

 


 

《事》

 

事发时,我们不在场。

我们正去另一座城市,

另一种生活,

在一片随我们移动的变幻天空下。

我们穿过绿而后黄的田野,

可疑人群和冷漠乌鸦的城镇,

一次也没思念过我们的家,

也没生出旧日乡愁。

旅程就这样:

夜晚寂静,

清晨薄雾。

一次我摸到口袋里一枚铁皮纽扣,

掏出它在阳光下把玩,

把闪光投向高高的麦穗。

后来它成了一枚旧硬币,

我们在每个检查站自由通行。

欧洲平原作证。

它们也知道有事发生过,

尽管我们一无所见。

我们正去另一个国家,

另一种生活,

没有张扬的行李,

也没给记忆留下空间。

一切在我们面前展开,

此刻寂静,继而薄雾。

 

(杨炼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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