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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三期(秋卷)
栏目主持:白月霞
主编:杨炼/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余真。一九九八年生于重庆,有一些诗见于杂志。


余真的诗


 

爱过一个人是独自在冰面上走路

 

爱过一个人是独自在冰面上走路

冰面很滑,但他走得很快

害怕回忆找到它的归属

尽管天明如镜,也无法映出他的孤独

 

 

海与漩涡

 

我和如此无言的海走在一起。

海很开阔,海很平和。

可是啊,可是……

我爱的是海的中心,

我爱的是缠绕着风暴的漩涡。

 

 

水流和相片

 

雨夜流在我们两个人过往的肖像

它把我们两个人快乐的样子洗出来

今天的我已可以完成这段爱的批注

把这张相片放在和另一个人的客厅中间

 

 

电子雨滴和写作

 

我每晚听着雨声写字

这雨声是工业化的,视频网站重复播放

数年前的弹幕可以同我交谈

和我阅后即焚的诗句不一样

 

它是熟知我却远离我的忠实读者

和我所听的雨声一样

我重复地度过相似的一天

期待着电子雨滴出现变化

 

那天我终于可以像今天一样说服自己

我要载着我不太灵敏的诗句

驶向容易失控的路段了

 

 

群像

 

 

从读到他的诗那天开始

打通写诗的任督二脉

他的手透明状握着我的

拖拽着我在纸上行走

表达是我的第一意志

模仿是顺位第二意志

很多年过去了

我的体态如奔涌的文脉

心里的偶像已经轮值几番

我受他的启蒙

而我企图超越

我的名字会是无数出版物

封面上的烫金大字

我该著书立说树碑立传

而他早已步入文学的历史

承受读者和学者

颠来倒去的褒贬

我是第二顺位的他

随他走入阳光

我已不再贫穷和热血

频频举杯的愣头青

终于是频频致辞的座上宾

文学的酒樽啊 多么甜美

让人满口生津

是时候了 我知道是时候了

我该去反对他了

 

 

归属地

 

六岁时你痴迷田野,用植草的杆吹口哨。

那时候天高云阔,蛇类穿行在阳光下,

我们和蛇,相互避让。彼此都没有危机感。

 

 

身份

 

每个晚上,我陌生的双手,

紧紧相握。它们在世上毫无亲信。

 

 

我的左腿遇见右腿,它们截然不同

用自己的部分风湿。

 

 

我的左眼和右眼永不相见,它们从不相爱,

却一同替我流泪。

 

 

我的爱人爱着他自己,偶尔来宠幸

一样孤独的我。

 

我怀有潮汐。喜欢在阳光的时候,

让自己在青草地上歇一歇。

让我,跟它们,也能在阴影上

找到自己缺少的部分。

 

 

不爱之始

 

打破我。发出一个音节

就可以打破我。沉默的化身。

行李箱陪我走过的城市

溶解的蛋糕。

他常驻我梦中,

他让我想起酒店门口的卡片。

他与情欲等同。

他的存在,对我而言

就是对爱的诋毁。

如诗的旧景变成焚烧的荒丘。

谁都可以践踏这里,

在这里拉屎撒尿,做拈花惹草的飞贼。

这里没有法度,没有

时节。所有东西都以他这个人称

作为计量单位。

他睡过的床。他爱吃的黑提。

他的笔记里没有被我名字玷污的

任何一页。

他是通用的货币。

他是计量所有地址的比例尺。

他是爱与遗忘之间的界碑。

 

 

浴室记事        

 

 春日,阳光明丽。          
天气好得引人妄想,          
好得让人思考它是否存在深意。          
在浴室里我几乎开放,树上有站岗的喜鹊。
          

水无动于衷在我有罪的身体上          
保持它的透明,如同阳光一样无为。

 

 

绿河

 

 我想长在山坡上,充满绿意

下雨我就喝水。干旱我就    

被你的体温揉碎。我什么也

不做。我如此被收复我的

死亡静待。我在同一块沙地

展开我生命的撰写和收尾。

我不创造,也不抢夺。

我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去。

我是你最贴近的臂弯,四季

温柔的泉水。舔着你微痛的

耗时多年,用于苦行的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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