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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三期(秋卷)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杨炼/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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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兴刚,男,1976年生于杭州萧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徐小安旗袍传承人。有作品发表于《诗刊》《民族文学》《青年文学》等;多次入编《中国诗歌精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新诗排行榜》等;有作品被翻译到菲律宾、韩国、美国等;出版诗集《江南》《时光的羽毛》《像岛一样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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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和水系需要用多少度黄酒 才配把自己灌醉(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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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兴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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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的金家埭 社坛庙没有方丈只有一个民办教师 没有小沙弥只有周边几个村的二十几个孩子 钟声响起娃娃们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 和泥菩萨一起听老师讲反苏反修 讲五大洲四大洋讲鲁迅笔下的猹 和猹偷走的西瓜。孩子齐刷刷望着老师 想着那个瓜,看着那只猹 落日辞 落日的时候,我多半骑着小电驴 走在回家路上 萧绍平原不断有新东西被制造出来 我变成一条光线推动的鱼 平原和水系需要用多少度黄酒 才配把自己灌醉 1982年 茅草有特异功能 它比金家河更知道天气变化 更知道有一次强大雨水光顾 “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驶向金家埭的云越聚越多 从柴岭山远眺 浙赣线上冒着嗡嗡声的火车 即将置身于一场 伟大的风暴中 立秋歌 有什么用。站在河埠上一抬头柴岭山更高了 听见声音了吗?桥洞已决定腾出双手 站在金家河水里拥抱云一样的变幻莫测 南迁之鸟不用多久就会带着北方凉意杀伐过来 区区一座长高的山一条流淌的河有什么用 在金家河滩上几个金家埭人在贴地劳作 几条鱼跃出水面,在张望一眼秋天宽度和广度 有什么用 卖玉米的女人 在小区门口卖在服装厂门口卖 在隧道口公交站台卖 在公园垃圾桶边卖在民工宿舍楼道里卖 在精打细算扫马路的环卫工人面前卖 在打太极的大伯大婶面前卖 在接送孩子放学的大哥大姐面前卖 这些玉米喝着金家河水长大 又甜又糯。就像这个卖玉米的女人 一口金家埭方言 她们只叫卖自己种的玉米 金家河 整个萧绍平原只有一条河 他从柴岭山出发,朝南流向金家埭 朝北流到了白云间 我沿着河岸走,走着走着 我学会了流淌 低处飞行 气压越低就飞得越低 一场风暴已经在柴岭山孕育 收稻谷的人三步并做两步 从田间地头往家赶 他们一刻不停像贴地飞行的蝼蚁 很多次,我注意到金家河在风暴来临时 蜻蜓贴着水面,蝙蝠、燕子贴着水面 它们像在泅渡又像一曲向上音符 谁说在金家埭展翅就要高飞 每到关键时刻,低处 才是人间 乡村叙事 那个抓鱼摸虾,爬树掏鸟蛋的人走了 那个翻泥鳅抓黄鳝的人走了 那个抬石臼,站在高坡上哈哈大笑的人也走了 乡村像一件穿了几代人的旧棉袄 里面棉絮泛黄发黑 有几次我想把它扔了 有几次我又塞进了拉杆箱 怕突然需要的时候 拿不出来 断桥辞 离开的时候,总希望桥断了 金家埭在那边 我在这边 回来的时候,金家河水哗哗流淌 像把刀 横在我眼睛里 这些年,我卑微的一个人啊 是谁的手 把河这边与河那边 一分为二 直面台风 如风所愿,上次台风没能带走金家埭就再来一次 三点以后,风速持续加强 像所有风灌进同一段金家河 又像所有风从同一段金家河里顶出来 河滩上,钢管搭的瓜棚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风要撕碎金家埭。唯独沟渠上跑向果园的我 视而不见。风把我锻打成一支箭 80年代末 那时候,晒谷场除了晒谷物就是晒人 地里回来都会跑去晒谷场聚集 那时候,人除了晒背在身上的老棉袄 晒一天劳累晒揭不开锅的窘困 晒,只想让日子透透气。那时候 南面的消息像流星拉开一道光的引线 ——改革是一场晦涩风暴 那时候,金家埭人总想从晒谷场 (唯一的电视机里)找到答案 那时候,晒谷场的电视机撒满一地金色光芒 而被光芒撒到的金家埭人 慢慢也被电镀成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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