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荒原的风

在荒原

风是恩典

穿过我时

风的形式

是旗帜和影响

它不让我升帐、点火

它只让我看空的天空

黑夜滚滚而来

后续更有力量

它只让我低头

再低下头

为人类发明地窝子

2 孤独地有了一席之地

我梦见一棵桃子

在午夜含蓄地成熟

触地时发出色情的声音

我梦见桃子只提供口感

和毛茸茸的软弱

我梦见它拒绝着

色与相的刁难

我梦见自己

寂静地走向荒野

寻找桃子的应许之地

我梦见桃子按自己的命数

在黑暗的泥土中开裂

我梦见午夜蓝

无边无际地

扩大着自身的深度和影响

而一小枝桃花灿烂明亮

孤独地有了一席之地

3 在人类之外

在人类之外

阳光又出现了

这使昨夜的暴雨

更加偶然

偶然的暴雨

令我前半生的雾

充满了虚构的欲望

非虚构的部分

则竭力逃逸

阳光又出现了

它技术性地诱导我看

一切都在加速

愈繁殖，愈枯竭

4 雪还没有成熟

一股平静的、白的寒冷

同时承载着美艳的妇人

和哲学

结晶时，我便融化

眼前的白色

留出一条细小的土路

如果那条野狗停下来

便会有一张人类的笑脸

但它有它的故事

它有它的前途与目的地

它有它的悲伤

傍晚的雪

不会让它迷路

但雪融化时

它一定会消失

目前，显而易见

雪还没有成熟

5不要思考风景

与佛同行一段路程

说出的话

便家常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太阳出来

一小堆积雪照见五蕴皆空

而风挨着个儿敲打

光秃秃的妄念

这荒凉，让我心有所动

这太不像话了

而佛，也越来越不像佛了

6谈论落日

由于诗人越来越多

谈论落日更加困难

尤其交接时分的色彩

有人赖以鼓励自己

当然也有未竟的晚霞

人间共有的虚拟黄金

将迎来黑夜

此时，无论你说什么

人民的睡眠

都是必不可少的

都是不可避免的

7火灾

在与午夜交接的时刻

汽车旅馆的二十七个房间

被反道德者清点完毕

一阵北温带的季风

简略地吹过

仿佛二十七个房间的女人

集体开始沙哑地喘息

二十六年了

来自新世纪的打口磁带

还在与这荒野共振

让路灯忽明忽灭

火警，请接通太空叛乱的电波

请接通整个春天的蒙蒙细雨

请接通世界某个象形的夜晚

人类繁衍时

消防车像新手一般

茫然地穿过泥泞

8 深秋去山上

等到了深秋

等叶子落尽

我们就去山上

去寒温带的山上

我们坐着抽烟、喝茶

把目光尽量拉远

看白云下的人家

把他们的日子

想像成我们的前世

我们就这样坐着

阳光与风交织

干净、冰凉、能量尚足

我们继续抽烟

我们如此古老

我们赢得了时间

赢得了来世

9 戴梨花

戴梨花

我把你写在纸上

就是寂静春山空

残瓣掉落

轻轻嗯地一声

带着叹息造成的污点

当然，也只是纸上的污点

我们学会写字

把纸张一片片撕碎

日子的形象

被外八字损毁

戴梨花

煤油瓶在窗台上

像你家的日子

头上挂满杂草

你意外地貌美如花

在青青的麦田里摇摆

渐渐有了大屁股

熊孩子，像天空撒开的

小鸦雀们，把邪恶的种子

养成真理

直到你经历了哺育

站在大路上望着他们

在夕阳里满嘴脏话

夜里，你的男人

也在你耳边满嘴脏话

铿锵有力，上气不接下气

窗外的树冠在风里抖

如果这是污点

也只是纸上的污点

秋天的风轻轻一吹

1998年，你

坐在省城的小饭馆

扯起袖子擦汗

满脸羞怯

这辈子给你念想的

那个男人

是捅向黑夜的一把刀

让孤独和梦一起流血

10爱情

只有年轻人

才可以让暴雨叫喊两次

你身上挂满了雨珠

像歌剧中的汗水

像你命运中那些纯粹的

不谙世事的

自作聪明

敢于自戗的人们

都在此刻匆匆而过

要让他们认识你

还得一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