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又渐入佳境”*

又是相同的桐花在这个春天开放，

又是去年的建筑又建筑了一年，

经常路过的按摩店有些改头换面，

新春藤以清洁过的面颊似乎又成为

一家初开的理发店，再度迁移至此；

很多男顾客在排队，有一位头发短得

似乎已经理过，赋闲的人天天赋闲。

排在他前面的化肥厂工人正在理发，

为秃头发愁，理发师在欺骗他世界会浓密，

更早时，他拿了理发师推荐的生姜洗发水；

一份谋生存的行当作用于人心，金生水，

水生木，姜汁生头发，早晚会成为口诀，

看着能干的理发店女主人其实毛躁，

水流很急，洗头很痛，然而她对头发

掌握得很好，有些人只能管理好一部分，

渐入佳境，不可能人人都像我意识到了——

（2022年4月15日，聊城）

*想不起来记录的何处的一句话，仅以此作为题目；如有雷同，纯属遗忘。

妈妈的爱着实是一种暌违

不能这样说：

小时候你生病了，

你妈妈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在医院里奔来走去，

甚至把自己累病了，

或者是心真的焦坏了。

太过于普通，

妈妈的爱要覆盖着说，

是呼吸到了，不能继续呼吸，

甚至要退一万步去讲，

最后掉落到一种深渊，

妈妈的爱着实是一种暌违——

（2022年9月7日，东昌府区）

月亮的能力从古至今

哺乳，夜间哺乳，

灯熄灭很久了，

为了都能安然入睡。

我看见自己月光一样

漏出来的皮肤，

或许再加一些烛光，

或许窗帘应该拉到

使得夜晚的光斑投至，

就会更加相像，

还是要更寂静一些？

好像刚从死亡里起身，

重新轻抚到女儿的后背。

月亮的能力从古至今，

封闭时亦开放出一种任务，

以为快要歇息的时候——

（2022年12月19日，东昌府区）

街上听到的歌都在渐趋无名

去离家近一点儿但又不是

家门口的超市买鸡腿肉，

街面上还没能喧闹起来，

似乎都是因为天色欲雨，

似乎也是因为紧邻路口的

那一家蜜雪冰城今日喑哑，

而这喑哑似乎也是因为天色，

紧邻奶茶店的一家早餐铺子，

猫窝里有一只小猫在酣睡，

因为这酣睡，又因猫窝里的

两只毛绒玩偶；人类得以陪伴

仅仅是由于一时的寻找？

又因为这喑哑，真假难辨之际，

仿佛我在这世上失明已久，

早餐店的门口偏廊，一位老翁

手里端着一本《世界未解之谜》，

当我买完鸡腿返回，他正在借阅——

（2023年4月20日，东昌府区）

这琴音的回响越重

去河边游玩时，

女儿指着河边的水纹说：盆。

把水的波纹当成水盆，

有一次她看见一片梧桐树叶

正好落进了河水里，

她指着掉落的方向说：掉下去了。

与文学的一点维系，或许已荡然无存，

活着，只是像天色突然变了一下，

星宿中消失的一部分，

就像我不读书，而读书即可有诗，

运用得当，即可有诗，

我写诗，即可无与伦比——

（2023年9月23日，东昌府区）

想与李健一起唱一首歌

听到很端庄的一段前奏，

直到进入歌词部分，才听出

竟是《如愿》，我吹出了口哨，

上午女儿看《小猪佩奇》里

猪爸爸会吹口哨，她也问：

妈妈，你会吹口哨吗？

哦，吹口哨是我不时的

面对任何人对我说“找个班上”

而“这一切又关你什么事”的演奏，

我也过了那些交瘁的时机，

直到有一天我也想到

如果鬼也只是以人的模样显现，

那么，我已见到过许多，

很多事情无法公诉，

实则是一种鸣愤然而仍被攻击——

（2024年3月26日，东昌府区）

总是有一笔痛苦

间歇的阵雨，

地干了又湿掉，

飘浮的柳絮或许可以打住，

它们粘住了草，

粘住了父亲母亲的头发，

镜子打磨过，却又再次粘住了

曾经可以容纳的事物，

再度不能容纳，

我们这种自由的人，

情绪却异常拥挤的家，

甚至已经不再是极度的穷困，

又成了其他极度的事物，

飘浮的柳絮或许不能打住，

地湿掉了又淬干，

总是有一笔痛苦——

（2025年5月4日，东昌府区）

我当代阮籍，可否为你唱歌

手机快没有电了，

因为喝了好久不喝的咖啡，

肠易激综合征使我聪明地选择

待在每一层都有公厕的办公大楼里，

有些好笑，但是年近四十的我，

选择一种努力匡扶的自由与安稳，

而手机又没有电了，

一种鼠辈尽情逃窜的灵活，

使我发现一楼像似弃置过的

前台，除了办公人员不在，

一应充足，硕大的办公台，

我只需一隅，于是彻底潦倒下来，

啊，我当代阮籍，可否为你唱歌——

（2026年8月26日，东昌府区）

亘古的事物会知道一切

女儿的幼儿园作业是“观察月亮”，

最开始我还蛮疑惑：平白无故的，

观察月亮做什么呢？得过了好几天

才反应过来，是快要到中秋节了，

倒是乐见于很多节日，只是节日

对于我却像一个个跟头，类似谶语，

合时总分散，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精神的不准确程度暗含着种种意外，

就像我女儿的左手灵活度大于右手，

当月亮很小的时候，她画得很大，

而月亮很大的时候，她又画得很小，

看起来是人间的目光如此密集，

看起来是月亮与我们还不太合拍，

这样的呈现又已经足够，甚至是

不必纠正，亘古的事物会知道一切——

（2026年9月27日，东昌府区）

中秋节的第二日，润润喊了妈妈

都是在第十个月的时候，

孩子们喊出了第一声妈妈，

我感到还很陌生，以及其后的

许多日，我都等他再喊一次妈妈，

感受语言的通道怎么打开，

喊过妈妈的用语言联系过的夜晚，

确认喊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其实真的写诗就是要放弃现在的拥有，

真的语言就是曾经没有通道，

我多多少少找到了一些中间的东西，

但人必须抑制住更多，为了避免，

不要发出任何的内心OS——

2026年9月29日，东昌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