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辞：夏国

我们已拥有全部亲密的文体。你二十五岁的早上，睡眼挂起冰蚀湖，户川纯倒握武士刀柄她刃体朝下反射虫军与灰尘的表演而我们正在光源的顶点处整理羞涩*。窗户的心令人感动，它透明了这座被宽容的悲观王宫，我们找准要害，把建筑豁开，地板分娩出圆圆的白日圆圆的星圆圆的城市圆圆的臀（肢体语言的可爱器皿）。自然即爱与死与第三件随机的事。你二十五岁的夜晚，我们成为岩台之上冲突的草叶，血统内尖叫的柑橘，其寻衅其沉迷其次生金色的休息——我们甜蜜吗？颤抖的万国只能在仰望中惊惧*。世界向上时我们向下，我们在换季时万物的委屈中写下无止息的性命。你疯了，你剪花，化神奇为更神奇，我失去理智，头撞时间的暴体，看你倒挂花束，不死的蕊盯着地心。相爱就是逐渐疏远一种医学凝视。我摁住你的头。幸福的水星。你大腿的柔软和腰部沁凉的弧，斯奈德《相国寺春夜》里写到的那种赤裸。国度的夏夜，你曾讲给我一种关于树的酷刑——这不是比喻，永远都不是。你身体（的火堆）里有我送的：黄乒乓/绿石竹/掌/苹果捷克/黄蝴蝶/绿灵草/郁金香/火灵鸟，还有冰蓝的芍药一朵，我们跳上时间不幸的钟面将它们一把烧光，我们读到人性的社会新闻般的消逝。但我们爱。后来我举着火把切近语言的某条大路，你口红上窒息的音节。你说，事情似乎在向恶聚集，雨夜一幕黑红，但那些夏天其实是灰色的，我们必须一起活过所有

暴君。

2022年6月

为艾的生日

*见戸川纯《昭和享年》（一九八九年）封面摄影

*詹姆斯·汤姆森在其于1728年写作的纪念牛顿的诗中（76-81行）化用卢克莱修的伊壁鸠鲁颂歌（《物性论》第一卷62－79行）：所有凡人中，他首先以可畏的羽翼/沿椭圆的长弧追逐彗星的踪迹，/一路上绕过无数新奇的世界，/直到最后，我们这夜空的前额/重新闪耀着归来的新生的光芒，/颤抖的万国只能在惊惧中仰望。（李永毅 译）

十一月

十一月是终结的时间之前的时间，气温里

长出洁白的金属叶像猫科猛兽的

长牙。一些松树着火，一些

狱门结冰，剩下的生命跪着

打磨两颗圆滚的冷眼。

我有权拥抱金子？还是神火？安全的

启蒙我不需要。

幸运的是我的身体激越为反击的大师当我的心早已残死。

幸运的是与你相反，我会死。

2022年11月底

戏剧:::蛇清晨

a play::: a snake morning

清晨是一种追击：嘶嘶嘶的声音：就像：蛇一次次向外摇刺她的：舌尖：蛇在收信：当整个世界的早晨对她密语：她听：她只要开始听就不会停：她的听是一种响动：这就是冷血动物对早晨的定义吗：不友善：不过也毫无仇恨：（像她们自己一样）：（你神圣的）早餐：用一些下降去交换另一些上升：诸如将不再有疗愈：将不再有拯救：将不再有安心：将不再有宽恕：但会有：(((((光)))))：今天我还意识到时间总体上是对时间自身的：无法完成的：一次残害：清晨是一种追击：它没有心脏和肺：它能够一直跑下去：我也决心立刻跑出去：穿上靴子后脚下却开始血淋淋（啊..啊..啊..）：左膝盖上也被开了洞（啊！）：洞的半径=鸡蛋的直径：早餐：有人揭下我喉咙的皮肤放在餐盘里：展览：同理可证：我们和我们的杀心被:::打开:::过：很多事就这样发生在人类的早晨：包括：肉：体：苏醒：肉：体：溃败：权力者：被一首短诗扒了皮：蛇：环绕起接下来的一年：我将：一边热梦：一边防守：一边倒着跑：一边正着走：8点整！趁现在：快快快！快快快把理智踩进：卧室下的那一小块地心:::然后上升！新的契约！新的爱！

2025年2月，蛇年开始

弱神学

（在长春）

一些早晨我醒来，住宅会迅速长进我的身体，

对社会我有无穷的饥饿。瘟疫，比刺轻；

元首，送来头颅——次日他会否再长一个？

或者当贤者冒充邻人，神秘地

在我冒血的脚边，挖出他们那

散乱又听话的黑暗之心；家园长出影像，

邻人的眼却不带痛苦地

在冰碴子里关闭？

什么伤害来自居住？

什么伤害来自进食本身？

2022年11月底，禁闭

戏剧:::齿车

a play::: teeth chariot

多么惊悚：今天我还活着：如一根发甜的骨锥透过不常用的那只手：多么安静：口腔打开，齿车开动：要交谈了？在唱歌吗？会吼叫吗？今天过去了，带着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记得我：

2024年6月、2025年1月

弱神学

（在杭州）

湖水沉漫进空气的每道褶子中。

在隧道上部，发亮的天体受缚。

水迟早淹了这里。水的颤音

将示意地幔飞离，地球的心像苍蝇，

盘旋且享乐。洞穴

回归为一次幻听，就一次。

洞穴的黑色界面爬过草绿色的

心电线，我在它今夜的放电中，

通达被死者选中的街心。

但叶脉

压制我。

2022年冬

戏剧:::无法对称/蜂之床/剧幕

a play::: asymmetry/bee bed/theatre curtains

在冬天快结束的地方：生活和血涌不对称起来：生与死的气息都已试探过：现在统统返回鼻腔：疲惫的早晨：冰箱二层发现蚂蚁尸体：床中间躺着一只死蜜蜂：它：完整：寂静：发着不科学的甜：像安眠：像正等着被接走：像我们的性：在日出之前：操：如变成火把后反复刮过湿滑的黑夜剧幕：如我们在夏天和冬天把窗子开大：放：世界的空洞：进来：听杭州蜜蜂的预言：听到了吗，铎：听到了吗，艾：它在说代表着世纪末的数字比如2090还有其他一些嗡嗡嗡：它教我们画枕头上两颗头骨的痕迹：那逐渐回弹自愈的虚空：

早

上

好：

2024年3月/9月，给艾

弱神学

（在长春）

今天早晨我撑大了嘴巴，食一节细木的喉骨及其颅顶酸潮了的木棉，然后我呕吐，怀着不中立的感情，我将吼叫，我走回口腔：黑色的湿度。

2022年夏秋

戏剧::: 蝙蝠语

a play::: bat language

快回来吧：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夜晚：夏天已经豁开我的小腹、吊起我的肺：噪音从心尖儿向口腔冲刺：快回来吧:: 蝙蝠在黄昏的体育场低飞：这个黄昏有三只，下个黄昏呢？它们将飞回它们各自的书，不再接近：我们的语言：雾压过来：夜压过来：啊：天使张开了嘴：快回来啊::: 我们绝不须用死亡去证明任何：你看云之间的空洞在互相抵消：一种很大的愈合，在身边弥漫::::: 我::::: 你::::: 在这里。

2024/7、2025/1

弱神学

（在长春）

天亮。鸦，鸣叫于夜的尾骨。天空，长满湿粉色雀斑。我渴望用头撞它，撞它的脸。猫把窗帘蹭出一道缝，天光滴滴沉坠进卧室，此刻是史前，甚至灰尘都不存在，光可以被每双手裁剪。醉念勃发的变形发生了，当我摸你的肉，当我为它制图。可我们还是听不见时间吗？睡衣起立的声音，卡车出发的声音，电波微颤的声音，都近乎一种强迫。巨大的窒息横亘于睡与醒，恶与怒，所有人与我们之间。

2022年秋，给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