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农

扬州因水波飘扬‌而得名，金农如鱼得水，

起伏荡漾。他由司农改金农，关心庄稼。

喜欢在夜里听雨，夕阳染红桃花渡的柳絮。

布衣纸裘，抄经写灯，以诗立足。黑墨换

白米，金石变成金子。1736年，50岁的他

还怀有功名之念，进京应试，住在前门外

樱桃斜街。落榜如落云梯，无缘锦衣还乡。

张照拿出赵孟頫的墨梅，他从此心灰意冷。

1762年，乾隆皇帝三下江南在御马头上岸。

76岁的他在茅草屋里写进诗表，以求荣耀。

隐与仕的选择，困惑他的一生，就像一时

高卧，一时折腰。那年金农患病，在潍坊的

郑板桥以为他已离世，每天哭着为他上香。

回扬州再次相见，金农送他一幅自画像，

活灵活现。彼此两枝梅花，生死不渝。

金农画村野之梅，繁枝密萼，千花万蕊。

窃女人胭脂点缀，雪花和唇，冷香性感。

但他妻女早逝，哑妾也回了杭州，寺庙

的烛火，孤苦伶仃。他特立独行的漆书，

像宋版的印刷体，大俗大雅，大开大合。

笔势如山，就像只有山与他迎来送往。

西方寺后院光线依旧昏暗，时间很慢。

院里的琼花、银杏、桂花、芭蕉，还有

院外的唐槐，一同盛开着他当年的画意。

怀素

7岁就自主信佛，乘船到蔡市岐山头村‌的

书堂寺。湘水和潇水在那里交汇，如酒肉

穿膛而过。寺庙是逃避的平台，名人荟萃。

四壁平静，内心打开世界，满地都是狂草。

一心神往雁荡山，行囊装有“秋毫茧纸”，

云游天下，两次进京。唯在零陵见到李白，

把酒言欢，高调赋诗，称其草书天下独步。

墨池：飞出北溟鱼，笔冢：杀尽中山兔。

笺麻：堆积如山，素绢：写尽数箱，还有

灶锅底的烟灰。“酒徒词客满高堂”，唐代

为其颂诗有37首，高不可攀。用尽形容词：

奔蛇、走虺、骤雨、旋风、轻烟、古松、

山开、仞峰、寒猿、饮水、壮士、拔山、

枯藤、劲铁、电流，盘龙、怪石、飞瀑。在

洛阳 ，“古钗脚”笑对“屋漏痕”，颜真卿

对他说:“僧中之英，气概通疏，性灵豁畅。”

“夏云因风变化，乃无常势，又无壁坼之路，

一一自然。” 我在山脊上折返多次，寻找蛛丝

马迹。“绿天庵”栩栩如生，最新的是芭蕉叶，

倒有古意。还有七十年代红砖房的精神病院。

永登

雪花聚集的毡衣，冰块敲打着玉石

玫瑰或罂粟染红的黄土高原，只有麦子金黄

桃花露水的新娘，还有什么比风还轻

庄浪河系著一条丝绸的开端，路上全是行人

臊子汤浇上糜面疙瘩，石榴的肉丁在碗边奔跑

燕麦蔓延的屋宇，鸽翎就寝的茶马厅

陶片是令居古城的蛛丝马迹，想象是一道打开又关上的城门

天祝

人往高处走，何况是霍去病张骞玄奘

山顶银色的牙齿咬住盛夏的晚霞，寒气依然砭骨

金强河和长城一路追着黄河，石头是绿色的

气象站里现代化仪器，白花花的如恐龙的化石

只需要3个值守人倒班，不够凑手打麻将

闲得躺着都嫌床长，缺氧不缺精神

来自民勤的李玉学，他媳妇在家很现实

放羊的藏民是他每天见到的外人，今天吃的什么

气象站的老照片里有姑娘在拉手风琴，意气风发

我问他休息时干什么？他说玩微信或者看看书

我看见屋里有一本《百年孤独》，他说看不进去

成吉思汗的草原

草原上的云都是铁，雪片就是刀子

放牧的人像狮子对领地的意识

骑马的速度和距离就是一种抢夺

力量的比拼就是骨头和肉的大小

血亲复仇就如季节的更迭和月亮的圆缺

撕咬牛羊的新鲜，养成嗜血成性

血流成河，横尸片野，头骨如山

河水红的像染色的木头，经文的种子和茎都已枯萎

有案可查的还是以下这几个残忍的画面

将木头插进札兰丁俘虏的耳朵，再撕成碎片

将熔化的铅水倒进讹答刺城长官的嘴里，折磨致死

将忒耳迷城老妇的肚子切开，获取她吞下的珍珠

涿鹿县虸蚄口天主教堂

教堂的塔尖是他的双拐

十字架保持平衡

鸽子的翅膀牵引向上

铺就石块的路全是闪光的句号

背上一大捆新鲜的草

比上帝的睫毛还刺眼

他的家就在教堂的后面

他靠着教堂的院墙

一把玻璃的碎片摔在他的脚下

他看着远方，那是轻描淡写的记忆

沽源县下火石天主教堂

教堂孤零零的，像牧场里的骆驼

一位骑电动车路过的村民，闲的无事

和我们打听北京汽车牌照的售价

找来一位马姓的信徒前来开门

他说钥匙就放在大门口的石头下

我说看见了，但还是不敢随便打开

他说昨晚在家玩牌，赢了两千多

他说可以到他家吃晚饭，不要客气

但我还是感觉他只是客气一下

银戒指

多年前，一位近九十的老太太走了

在送火化厂的路上又活过来

回家的路上

老太太虽不能说话

但老举手弹手指

众家人不解，一会儿

二儿子拿出一银戒指重给老太太戴上

说刚才是为保留个纪念才给摘下的

老太太又活了数日

临终前将手上的戒指交给了大儿媳

痛苦

年轻时，痛苦就像路边的石头

我习惯上去踩一踩并踹上一脚

现在，我会绕着走

写生

我在桌前，面对满院的积雪

我写下“雪”字

这个字的墨色格外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