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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令哈 ——给海子 你以姐姐的名字诱惑我 她还不是你的亲姐姐 你以诗歌的名字诱惑我 徳令哈，后来我才听说 那夜你只是路过 你根本没有下那列 疲惫的火车 你只看到一个闪过的站名 德令哈，我来了 竟然是为了寻访你的 旧迹，我找不到你 德令哈，更找不到你姐姐 德令哈，另一个姐姐 死在找她新婚丈夫的路上 她下了那列疲惫的火车 她还要走35里荒漠路 到劳改营的猫耳洞里 收拾她爱人的尸骨 但没有到达，德令哈 五十年过去了，此刻 我在那个猫耳洞里 想念姐姐，假装在饥饿里 想念，假装在肝病中想念 假装在酷刑中，在 自慰中，假装土墙上 有一轮月亮，但也能照耀 全人类，假装我死了以后 回到德令哈…… 在慈悲的左边 在慈悲的左边 就左边吧，因为 我不敢看向另一边的黑 尽是我自已的恶 左边更安全些，有光线 上帝的眷顾，历史的合法性 就左边，我们还有很多余地 重写教科书，做一个好父亲 在慈悲的左边，火不会燃尽 让另一边的黑，成为永夜 成为人类的墓地…… 无可救赎的物哀 ——论小津电影精神 在城门外 中国土地的一道深沟里 小津可以嗅到一朵黄花的香气了 他最近非常想念东京的春天 但香气无法想像。一个月前 在修水，他率领一队士兵将 毒气喷向中国的村庄。现在 冲锋号吹响前的最后一分钟 他恢复了嗅觉，他很感恩 他内心祈祷：八百万众神保佑我 然后跃出深沟，去砍人，却不像 面对军人，“砍人的时侯正和古装剧 一模一样，砍下去后暂时会一动 不动，然后才终于倒下。戏剧 正巧是这样的呀！”回到东京的小津 面对记者们说到，犹如当年在中国 他非常想念日本的春天，如今他 想念在中国精确挥舞过的军刀 “必须要全面肯定！”，肯定砍人的 形式美，宣示他电影新精神，一种 变异的肯定式变幻人性的黑暗成为 纯洁的经典，成为无可救赎的物哀 注释： “你不能用阴暗的心情去对待战争。说得复杂一点的话，是不能抱着否定的精神。必须肯定所有的东西。这样, 作为人的坚强才能出来。” “砍人也和古装片一模一样。一砍下去, 那人一动不动，然后啊的一声倒下，戏剧正巧就是这么考虑的呀。我忽然会想到这种事。” 小津这两段话是1940年回国后的答记者问，出自田中真澄《小津安二郎周游》一书，他梳理小津安二郎的战时经历，并断定小津到过南京大屠杀现场。 菩萨 不容你不信 我们凭一生在与恶相爱 至少学会了在它身边 追逐理想，和性交，在一个 午后，在太阳底下研究 如何杀死一只奔赳家乡的 蚂蚁，一个陌生的老妇 她抱住一个执法者，她跪下 求她的菩萨 碧岩新录（七首） 一 从太阳手上 接过冰，剩下的 就是你的命了 你紧握着它 让它不全变成 泪水 二 风庆祝鸟 通过她嘴上 你的骨头 发生欢喜的 尖叫 三 一到黑夜 遍地是 啃羊脚的人 他们一律 蹲着 一律戴透明的 塑料手套 四 肮脏的脚 踏过来了，没有 声音，有金色的 光 呼吸如 大地翻转成 一朵花 五 一到春天 一支黄金的部队 便来扫荡村庄 我是一个富裕的人 我拿我全部的财产 和灵魂，去换 菜花 六 想起“万物为刍狗”这句 就心安，我们在不同的 圈子里。导弹、导弹、导弹 地球的礼花，今夜照亮 帕纳西的金棕榈 晨起，练学会不久的“八部金刚” 第三步就踩在新鲜的猪粪上… 七 大地啊！你挨了那么多炸弹 从发明了火药、钢铁起 从发明了火炮、飞机起 从发明了坦克、航空母舰、潜水艇 从发明了东京、德累斯顿、重庆 鲁昂、基辅、德黑兰…… 大地啊！你挨了那么多炸弹 从上帝发明了人起 从人发明了上帝起 大地啊！你挨了那么多炸弹 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早被我炸死了吗 我将死去的母语吐在了大雨中 母语死在今年 秋季到来的前一天 当时，我正在菜市场 门口等五串羊肉的 香气散发 几乎是和一场大雨 同时落下的死讯，震惊 如我羊肉与人肉分不清 我将死去的母语吐在了大雨中 动作 认识小梁是从听说 他常将自己吊在 7层楼的楼边 作一些自由的动作开始 7层楼是我们同住的那一层宿舍 夜里，走廊没灯，可有好的月光照进来 小梁总在星期五零点悄然地穿过 这走廊，来到阳台 夜很黑，偶尔传来一辆汽车的刹车声 阳台下，是一条宁静的街道，平常我们 经常路过，现在一盏路灯，泛着微光，站在那里 ——象映入水中的灯标 街道是一条河，它流向夜的深处 小梁来到阳台，手扶在了栏杆 他似乎听到了水的响动，他一笑 他轻轻地一跃，越过了栏杆...... 认识小梁是从听说 他常将自己吊在7层楼的楼边 作一些自由的动作开始—— 一些自己喜爱的动作，一些自己感到 骄傲的动作，一些无法说清的动作 一些似是而非的动作，一些就要永远忘记掉的 动作，一些就想永远记住的动作 有一天夜里，也是零点，但不是星期五 我和两个朋友喝完酒，我送他们 穿过走廊，走廊没灯，可有好的月光照进来 就象是从楼下那河水中跳上来的鱼 它还活着呢 我停下了脚步，我望着那鱼 我来到了阳台，我突然想起了小梁 我似乎听到了水的响动，我一笑 我轻轻地一跃，越过了栏杆...... 认识我自己，是从听说我死了以后 日子 一整个下午，我们围着那一盆 鱼汤，我们默数着那些鱼刺 那些很细、很白，象我们的神经 一样的鱼刺，我们数到第一千根的 时候，天，开始下雨 我们无法抵抗的雨打湿我们的 衣裳，我们收拾起那些鱼刺 我们回家，我们用那些鱼刺去 杀人，等太阳出来，我们将最漂亮的 尸骨，晾在我们家中的阳台上 我们就这样一起过日子吧 温暖的回音 扬州还在 就是个奇迹 六十岁之后 这个南京人才来到扬州 他不是从南京来 他用大半生，几乎绕地球一圈后 才抵达“屠城十日”的扬州 绿珠坠楼的扬州 板桥丧子罗聘丧妻的扬州 瘦马非马的扬州……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 和白石同时听到了洞箫声 他从南宋来，我不是从南京来 是冬夜，扬州冷月，箫声渐近 金农的游艺班子翩翩而来 他们还是春天的样子 单衣飘摇，影子从我们身上飘过 像一个温暖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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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六年第三期（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