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翘法师

          ——赠贺中兄

这个和尚剃了光头，眉毛翘翘

胡子翘翘，被静默了二个月

他嘴里念诵：“噢门打开打开门

都打开前门后门天门都打开……”

这个喇嘛裏一件花格子睡袍

双目微闭，双手合十，他心想——

“再不开门可真要变成和尚了

再不开封酒坛里的酒怎么办呢？”

这个法师师法了大半辈子酒神

然后诗神愛神，然后翘翘神——

“眉毛翘翘，胡子翘翘，噢该

翘的东西都得翘翘，像翘翘板……”

2022.10.28

    金柳

        ——赠张爽

金柳都喜欢不远处那座桥

用柳丝的纤柔手臂招呼——

已经不下万次了！那座桥

只肯张着嘴，放空流水

柳树在春天是一团青雾

到了秋天，满身染上金色

这才有金柳的美貌！多少

金叶刀鱼般入水，活了

活灵活现地游向那座桥——

它小，石头砌成，圆的嘴

一半浸水中。愛心含悲

你只好用颜料请金柳入画

2022.11.24

    打虎

        ——赠武松

时隔多年，时隔多年啊！

人们终于弄明白了，当年

打虎的那个英雄，不是

在山上而是在寂寞的客厅

英雄寂寞，英雄寂寞啊！

他敬了自己九杯，又连着

喝了三瓶，酒劲上头了——

于是他跨开马步，打虎玩

虎是布老虎，拳是真拳头

一拳吓唬，又一拳击股

此股非鼓也！喘气而坐

打虎英雄换了个名叫文松

2025.6.10

    飞机

飞机起飞了！离地的

一瞬，身子向后倒去——

倾斜，倾斜，这是飞升

失重，失重，这是上天

现在，飞机飞得平稳

杯子里的水也懒得晃动

人们像是吃了定心丸

张开嘴，又忙乎吃喝了

飞机降落时，抖个不停

突然“嘭”一声，轮胎

着地了！狂奔如狂喜——

人们庆幸又回到地面上

2024.7.20

    一家

她的床是妈妈的臂弯

妈妈用手臂圈住小女儿

右手在刷手机：那份

专注不亚于闺女的酣睡

隔壁桌子旁，坐着爸爸

也在玩手机。大女儿

左手勾着爸爸的脖子

他们一起看一起轻声笑

另一个男人坐着发愁

岁月用皱纹勾勒出他的

早衰：他应该是爷爷——

五个人和谐地坐成一家

2024.8.14

    佛手

佛祖啊，原来你是一只手？

佛祖啊，原来你的掌心

一直散发金黄色的香味？

佛祖啊，你这么多美手指——

要把人类指往哪个方向？

四面八方都是大虚空啊——

你微微笑的样子就像一只

佛手：为何微笑也会枯萎？

碗里，桌上，床头：佛手

你忍心让人心被香气迷醉？

佛祖啊，人说话，写字——

人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吗？

2024.12.11

    空地

一大片空地：挖成方格，

长方形，沙堆，枯萎的草……

难道这是一处考古现场？

周围是楼房，光秃秃的树。

这座城市，初次相见是

1999年！一晃二十五年——

从宾馆窗口望出去，除了

天，认不出任何熟面孔。

背大书包的小学生路过，

走远，但那个穿红衣服的——

她转着圈儿，转着圈儿，

仔细看：头顶甩着根红绳……

2024.12.14

    河山寺

一条河，一座山，于是河山

一条河以山得名，一座山

又冠之以河：什么河？山河

什么山？河山。河流经山……

山还在那里，河已经流走了

河床还在那里，河水已经

流走了，甚至还捎带着土——

仿佛属于河山的也属于山河

在河山顶建一座寺！于是有

河山寺。一位僧人路过歇脚

见苹果满树，便萌生此念——

偌大江山不就是一座寺吗？

2024.12.21

    银杏树

它倒着长：天空里的蓝

吸引着它，仿佛正呼唤它

它决定倒着长，忘掉根——

蓝天，也是肥沃的扎根处

浑身叶片激动得来回翻飞

太阳竟然允许了！金黄——

如果倒过来念，足以让

人类疯狂！也许再过几天

一场暴风雪会抡起大扫帚

轻松击碎这银杏树的梦

此刻风不起，蓝浑然不觉

一个女孩仰头看了很久

2024.11.23

    悲秋

一小股风：小得不能

再小了！它微微吹动着

枝梢尖残存的那张瘦叶——

瘦得不能再瘦了！它

在摇晃：风也悲秋吗？

一只小狗摇着毛茸茸的

耳朵，在银杏树下转——

踩着落叶：狗也悲秋吗？

夜色洪水般涌上了土坡

几盏灯倒成了幸存者——

随着夜深，霜一定会

染白落叶：灯也悲秋吗？

2024.11.24

    每天

是的，每天都有一个早晨

你基本上把它睡过去了

偶尔失眠，早晨会亮得

格外早，日子也就格外长

是的，每天都有一个傍晚

那是一天中最微妙时光

你常常对着暮色发呆仿佛

天空中正发生什么大事

是的，每天都有一个欲望

分发给你的眼耳鼻舌身——

如果不是梦帮助我们遗忘

我们的脑壳会胀得发疼

2024.11.25

    佛画

佛画的？还是画的是佛？

一幅幅佛画是人画的？

从宋至元，画了多久？

中国的画却在日本展出？

佛画里的佛端坐不动

结出手印，仿佛入定

五百罗汉岂止五百罗汉

一笔一划就是画着玩儿

那鹤正说着话，那树

被一根线甩到了悬崖上

那猴毛茸茸的，佛在

画里，那些画成了国宝

2025.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