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严力 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张灿枫,济宁人,律师,援疆者,摄影人,诗人。


张灿枫
 

南华诗话:张灿枫的这首《少年阿里的狗 》,实在打动我。

 

傍晚,村子里的狗叫成一片。乌鸦,星星,月亮,都被唤回来了。  

它们各就各位,压住村子的一角。  

当我隔着老远,打出一声唿哨。  

阿里、都拉克、喀秋莎、虎头、贝贝,就呜嗷起来。  

我能通过它们奔跑的声音,辨别出谁是谁。  

阿里的脚步很重,噗通噗通的;  

都拉克总是急速地跑,它的速度最快;  

喀秋莎跑一小段儿就会停下,它还没有草高;  

虎头是笨重的;  

贝贝喘气的声音很大。  

  

是的,它们正向我奔跑过来。只是它们跑着,跑着,就燃烧起来。

 

张灿枫确有一份“悟空”的机智猴性,和领悟之后的“空”的禅意。跟口语诗们一样,也具有平平叙来断然收煞,绝地反击的尾韵修辞特征。一种翻转修辞的奇谲修辞术。

张灿枫是一位律师,援过疆,从此,写出大量具有疆地风味的尾韵修辞诗,余味搔首浑欲不胜簪。

《庭院》一类,白描手法的诗作,干净如水月,把一个小场景写得地阔天空,大有苍茫隔世之感。这样的作品,主要不是语言的力量,而是心灵对生活瞬间的那种顾盼,转身回眸的禅意,机锋,况味。

口语诗们最懂得“不着痕迹”的余味修辞。

 

张灿枫是律师,我特邀他给我朋友打官司,讲好了,打不赢不给钱,稿子也不发。

 

 

张灿枫的诗

 

 

兰花和兰花的影子

 

在阳台上

它是兰花

在那面墙上

它是兰花的影子

 

穿堂风在吹

它和它

都在摇动

谁也不影响谁

 

李建国的精神生活

  

有一天晚上,睡觉前他忘了关窗子  

醒来后发现  

已经被牵牛花藤蔓  

缠住了  

 

朝阳寺的小牛

 

初来朝阳寺,有一头小牛挡道

等了好大会儿

它才摇晃着尾巴走开

今天早晨

在下山的路上

再次遇见它

好像长大了不少

隔着几米远

我看看它

它看看我

我壮着胆子

走过去

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伸出

湿乎乎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

 

在张掖到西宁的大巴上

 

出城半小时,有人拦车

三十只剥掉皮的羊被装上车顶

中途,又上来一些人

在过道里,安静地坐下

路,越走越高——

远处,有星光和藏人的灯火

那些羊应该看得更清楚

剖开的胸腔,如深陷的眼窝

足以吸纳任何东西

包括这辆大巴

包括不时把头斜靠

在我肩上的陌生男子

以及他轻微的鼾声

它们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是星空,还是西宁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时闪过的路标

像一张张脸在无声尖叫

凌晨两点,车戛然到站

它们纷纷跳下来

先于我们消失在西宁的夜色中

 

在沟后水库

 

沟后水库延伸到什乃亥草原

就是浅浅的水滩了

不时有牛羊过来饮水

顺便把影子留下

它们在草原上吃草时

也能把影子留下

对于水里的影子

它们有时会瞪着眼看一会

对于草原上的

它们往往连看也不看

 

野马多吉 

 

野马多吉从平措家的围栏逃出来后 

就一直在卡拉卓尔山上觅食 

后来被通缉的才让 

也逃到了山上 

他和它走到了一起 

人们常常看见 

才让骑着多吉 

从一个山头走向另一个山头 

又从另一个山头折回 

七八年了 

他俩从没离开过卡拉卓尔山 

这天中午 

多吉驮着才让从山上走了下来 

才让的头发已经白了 

整个人病歪歪的 

而多吉还是当初的模样 

只是它的鬃毛 

已被才让编成了一条条好看的辫子

 

胡里娅.古其特

 

她把脚从凉鞋里抽出来,搁在桌沿上

桌子尽头

是漫长的山坡

山坡尽头

是博斯普鲁斯海峡

她叉开脚趾

透过每一个缝隙

也能看见

闪闪的波光

海峡对面

还是她的国家

高低错落的房子

断断

续续的街道

越来越低的云朵,越来越亮的月牙儿

 

在站前广场,总能看到这样的人

 

中年男人

坐在花坛沿上,

脚下是

大包、小包。

风吹乱了

他的头发,

他捋了捋。

风又吹乱了

他的头发,

他又捋了捋。

风一直吹,

他一直捋。

 

在庭院

 

童车里的两个小玩意儿

咿咿呀呀

 

指手画脚

在交谈

 

好像上辈子

就已认识

 

他们上空

是两张年轻女人的笑脸

 

少年阿里的狗 

 

傍晚,村子里的狗叫成一片。乌鸦,星星,月亮,都被唤回来了。  

它们各就各位,压住村子的一角。  

当我隔着老远,打出一声唿哨。  

阿里、都拉克、喀秋莎、虎头、贝贝,就呜嗷起来。  

我能通过它们奔跑的声音,辨别出谁是谁。  

阿里的脚步很重,噗通噗通的;  

都拉克总是急速地跑,它的速度最快;  

喀秋莎跑一小段儿就会停下,它还没有草高;  

虎头是笨重的;  

贝贝喘气的声音很大。  

  

是的,它们正向我奔跑过来。只是它们跑着,跑着,就燃烧起来。

 

伏尔河上的码头

 

神父,我要跟你说件事儿,昨晚在码头我看到有个人被杀了

噢,愿上帝保佑他

我说的是真的

阿门,我的孩子,不要被你的眼睛所迷惑

 

警察先生,我要跟你说件事儿,昨晚码头有人被杀了

什么?我没听清

我昨晚在码头看到有人被杀了

好吧,我知道了

 

沃尔加婶婶,你知道么?昨晚码头有人被杀了

胡说什么?闭嘴

我真没胡说

喝口水,玛丽亚

 

菩萨的别院

 

从前门进来,从后门出去

用时不到半小时

这期间频频举起手机拍照

起起落落的鸽子

走来走去的喇嘛

立在庭中的水缸

蹲在地上撒尿的小男孩

或开或闭的门

特别要提到这样一扇门

油漆斑驳

挂了三把锁

这让我很好奇

怎么用这么多锁

我凑过去

扒着门缝往里看

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啥也没有

除了一棵树

以及还没有化干净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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