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似海棠（组诗）

近似海棠

光秃秃的冬天

到处是光秃秃的树

只有一株果树

叶子掉光了

满树红果一颗不落

犹如来自南海的贡品

我思忖

种树就要种这样的树

我猜测

它一定有特殊的办法

远离饥肠辘辘的鸟儿

直到

又一个

春天来临

突然来了两只银行高管般的大鸟

一晌啄光了整树果实

紧接着

一树花朵开放

不知这样的安排

是类海棠天衣无缝

还是大鸟早作预留

但真正的奇迹在于

我用目光倾心一冬

换来机缘目睹这牺牲一刻

                              2017、4、25

穿线

以眼花的名义

长辈让我帮她穿线

每逢此刻

我的心也乱如线头

蓬松而多岔

唯一能使我镇静的

就是用针尖刺我瞳孔

事实上

没有人能看清线头

是如何穿过针眼的

引导它的

是古人的意愿

是生活本身

长辈就是这样

把我的自由不羁

送进了针眼这条隧道

                                       2017、5、7

在男宾部

在洗浴中心的

男宾部

我邂逅了一个

衣冠楚楚的家伙

他是我

多年未见的一个同学

官运亨通

家有美妻

他一言不发的穿衣

微微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

融入京城

黎明将至的

夜色里

                           2017、5、11

家人

我父亲高中毕业后

有一趟事关命运的远行

他骑自行车

先去看了一位老师

老师家锁门

他就去了更远的一个女同学家

女同学把她的妹妹

许给了我父亲

返程时

我父亲又去了老师家

老师提出把女儿许给他

我父亲说刚才

芬南已经把玉珍许给他了

我深知我母亲家族

男性忠厚勤劳

女性贤惠美丽

世界上也还有其它多灾多难

又美好善良的家庭吗

我可能由另外一位女子

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吗

这虽然是父亲的命运

我也完全看作是我的命运

                                    2017、5、21

芒果

整车

碧绿

的芒果

运到新发地

她蹲在仓库

用石灰水浸透的纸

把一箱箱芒果

捂成金黄

像郑州卷烟厂

芒果香烟上

供奉的芒果

一样金黄

我想举报她

又想袒护她

                                   2017、5、25

八卦

有一天我在宿舍

痛哭了一场

没发现屋里有个同舍

他幽幽地说我

一定是因为心仪的姑娘

跟了别人

不，不是这样

我没有想到什么姑娘

不过他的说法

竟然使我心安

                              2017、5、30

安全岛

回到故乡

我喝得摇摇晃晃

半夜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就在路边睡上一觉

父老乡亲

对国家满意

该平反的都平反了

金钱

还没有开始它的统治

那时

我故乡像与世隔绝的岛

而祖国处在路口

本来可以更加幸福

                                   2017、5、30

遗忘

我哥选中了一只公鸡

我们弟兄三人

把它折磨死了

死前

它好像不知道自己会死

我记得它落寞孤立的样子

我弟弟上小学后

把这件事写成了作文

他似乎不明白我们干了什么

或者说虽小却已会美化恶行

至于我

心里并不赞成此事

但当时一定没有反对

我拥有了一个可耻的开始

凡持暧昧态度的所作所为

事后经常忘记得干干净净

                              2017、6、5

机会只有一次

他在海边的夜风中

向围坐的同学

讲了他的身世

大地震

夺走了所有亲人的性命

他孤苦伶仃

直至今日

我们

沉默

不知如何安慰

他却突然说

他是开玩笑的

                                   2017、6、7

难民

她从俄式老楼房的

宽楼梯拾台而下

异族的蜂腰长腿

使我焦灼

她有人种的漂亮

人种的漂亮似乎是一种

不自知的漂亮

她半是无礼半是厌倦

垂着她警觉的大眼睛

不给人以说服的机会

面对她我痛感缺乏资格

背负巨大而无用的遗传

高级

但是窝囊

                             2017、6、8

特别的心和特别的耳朵

      ---致沈浩波

---而喜鹊恪守行业秘密

只为特别的心和特别的耳朵

我清楚的记得  

心中盛满爱和牵挂的人

总能捕捉到这民间的福音

而我也清楚的记得

在十二橡树咖啡馆

你对这首诗咬牙切齿的赞美

事实上

我记得你赞美过的每首诗

也记得我热爱的每个朋友

赞美过的每首诗

当代每首真正的杰作下面

都排着一串点赞的

我热爱的杰出朋友的姓名

                           2017、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