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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严力 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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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丰润人。著有专著《尴尬的一代》《变动、修辞与想象》《无能的右手》《新世纪诗歌精神考察》《从“广场”到“地方”》《萤火时代的闪电》《“70后”批评家文丛 霍俊明卷》《陌生人的悬崖》《先锋诗歌与地方性知识》《中国诗歌通史》《二十世纪中国新诗理论史》,诗集《怀雪》《一个人的和声》《有些事物替我们说话》(即出),主编年度诗歌精选、天天诗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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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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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诗话:霍俊明,估计诗歌界都很熟悉了,几乎成为作协官方诗歌批评的代表人物。所选他的物象诗,或者传统一点说咏物诗,写洱海弓鱼,峨眉山雪,鹭鸶、白鹭、布偶猫等等,特别是写松的《松针是另一种时间》,不难联想松针与指针的隐喻关系再到时间的联想意象。透着一种睿智的哲思,一种机趣、禅意。寓思与物,哲思性,是其诗的特色,一种超拔劲健的风格。约选霍俊明的作品,处于两个原因:其一,其作为陈超的学生,传承着诗歌批评的一种血脉精神,特别是在陈超去世以后,霍俊明倾心编辑出版师父陈超的诗论集,所进孝道、耿耿之心,之情,颇让我感动,传承着中国古老的师徒人伦道义。其二,在当代,诗歌评论家很多,诗写得好的不多,霍俊明是少有的批评与诗皆佳者。另,诗如其书其人,其书法亦见劲健。事诗应精于文字之道,提笔泼墨,书生意气,自是当行才够得上书生、读书人、文人、诗人。由此,加分。
霍俊明
松针是另一种时间(组诗)
乌蒙山的雪或一个友人的亡故
现在是秋天的乌蒙山顶
时间的冷和词语的冷刚好相遇
一团团的雪斜斜地吹向下面
除了眼前的白,就是阴冷的黑
由不知名的手调制好的色调
多像是一纸亡灵书
隐隐地有人在唱着歌
时断时续地雪却带来一条确切的消息
一位友人刚刚在昨夜亡故
那时中原的庄稼头颅刚刚被砍落一地
雪阵回旋的下午
人们正忙着灰蒙蒙地呼吸
提前到来的寒冷
那些可食用的块茎还深埋地下
如果你偶尔想起了一个人
可以在这样的大雪弥漫的时刻
可以在一些缓缓的事物降落之后
可以在那些越来越快的消失和溶解之前
洱海弓鱼
那是60年代的乡村
土路两旁是正在腌制的弓鱼
尘土会偶尔漫过来吹落一些盐粒
这些银色的长不盈尺的躯体
渐渐失去了光泽
没人会闲聊中说起
它们曾是深夜湖水里一闪闪的碎片
那些绿色的卡车
正在酷夏里短暂休息
不久之后
它们将在高原的阴影里盘旋而上
捆扎整齐的鱼干紧紧挤在车厢里
它们被送到昆明和更远的东南亚
那时的人们夜以继日在洱海捕鱼
人们更多的时候只能徒步或者攀爬
他们还没有资格坐上绿色的卡车
那个年代的身体正在一个个瘦下去
没有卡车会把他们逐渐僵硬的身体送往外省
在那些低矮的山地已经挖好了两米深的洞穴
那些阴影和那些黑夜正在一点一点将它填满
这一夜的风箱,或雪隐鹭鸶
黄昏过去后
整个夜晚有着强大的肺部
那声响,让人想到几十年前的风箱
拉动、开合的风挡,有节奏的呼吸
这一夜的风箱
湿地正在一片雪阵中
没人能分清白天觅食的鹭鸶和夜晚觅食的鹭鸶
只有一两只雪白颀长的身影
它们比空中的雪早些到来
雪隐鹭鸶飞始见,可它们静立
那些翎羽静静地闪着光
时间的瓷片正洒落一地
时而传来的鸣叫微弱而近于虚无
而雪在风中掉落得更紧
胆小的生物更喜欢隐匿
只有长喙是性感坚硬的
繁殖季节还没有到来
那些白色或灰色的装饰性婚羽
还没来得及长出
松针是另一种时间
“仿佛 我们一夜之间成了古人”
空怀故人之心。
罗汉松,不是罗汉的一种树
松针是另一种时间
不到片刻,它们已落满头顶
我们似乎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安静的呼吸
是整个湿热的夏天
如果此刻在山中
可提前进入万籁的暮晚
你却害怕
那些突然出现的灰色松鼠
它们跳得太快了
松针在此时也变得寂静
白雪,白象,白色的虚无
峨眉山已是白蒙蒙一片
像极了多年来我的虚无
如果是夏天,山风必将吹袭
此时是初冬,车窗紧闭
大大小小的山泉随处可见
那是一头头或大或小的白象
身影如白雪的灯盏
只有佛祖愿意吹息
随处可见的
还有山中一个个废弃的客栈
寂静的是黑漆漆的门窗
那暗地里的门挡似乎从未拨开
白 鹭
白色的身影在黄昏
黑色的喙和同样黑色的脚
消失在寂静的阴影里
是的
更多的时候它们接近于静止
或更像是时刻要窒息的人
那些阴影一样的寂静
只在短暂的繁殖期
它们才谨慎地张开喉咙
发出任何乐器都不能模仿的声音
它们的身形被阴影削去了一半
尽管它们更喜欢成群起飞
像是一团快速移动的白雾
然而它们并不知道
人们此外还给它们起了好多陌生的名字
一本厚厚的动物辞典
没人描述它们心脏里那些细微的黑暗
此刻
它们正消失在不远处的潮湿树丛
灰色布偶猫
它似乎有意地延长了这个下午
更多的时间
它只占据一把椅子
灰色的身影加深了那些人工的木纹
它一动不动
远处的人
看不到它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身体
窗外的远山也一动不动
它是否也在呼吸我们无从知晓
偶尔走过的人在门前张望
一整个下午
总会有一些陌生的手来抚摸
它不拒绝任何人
地板上一团灰色的影子
偶尔也被不深不浅的触及
有人在北方的院落打着毛衣
谁都会爱上那两只白皙纤细的手
别的任何部位
都织进了花纹和图案里
此时是冬天
这里是安静的
但在春天到来的时候
这小小的灰暗将躁动起来
那时谁的手能够将之安抚
谁能够像织毛衣的人如此熟练地
把它的不安都织进同样灰色的毛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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