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严力 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杨沐子(1973-)艺术人。著有《并非诗》、《杨沐子画册》、《油棒画技法》、《结构与解构》等;曾获ST艺术家奖,基诺艺术家奖等
杨沐子
 
南华诗话:杨沐子,职业画家,有一种落拓不羁的性情。对于诗歌界,她作为诗人还是一个新人。

 

夜市逐渐形成》

 

“坐在餐桌前,黑在黑中抖动

我们也抖动着,影子

对影子,怎么把它拿到对面的街?”

 

“一辆宝马撞翻水果摊

声音如此之大,试想

在它造成意外之前

无数的人已伸着脑袋在探世界

是无数的人在世界伸着脑袋”(让人联想到一幅方力钧的光头画,一种具象的隐喻、象征)

 

“警察是一个词义

相对于彼此,你不能使其“通情达理”

并在沉默后,发现

更多的词,不断地重复出现

但又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像个闲人”(冥想,变形,转义,反讽的趣味,一种玩味、得意)

 

“仍然有一种心跳,立在那里

像个遥远而可怕的回忆

被泼溅在墙上,一团油漆的污迹上”(一幅抽象画)

 

你会体味出杨沐子的诗有一种“伪叙事”的情节性层次,有一种画面感,一种景深抵达哲思的镜头感,有一种连环画的块状的跳跃连绵,一种用“回忆”用“词”“沉默”以虚化实的雕塑感,内部肌理繁复,拿捏得力,结构出一个多重张力跌宕起伏、推波助澜的张力场。

杨沐子像一个相士,闲人,游侠,悠游自洽,沉浸于日常生活和她的画室冥思,时时带着画家的专业性眼光,像琢磨如何用画笔表现“模特”一样,端详着眼前的“对象” 做着物是人非,物非人是,物非人非的,人与物,自我、放大到我们的自我与外物、虚与实、形而上与形而下之间,形影相吊地推摩,多重变奏,从日常事物情境中寻找、反转她精神的“基本”,“主题”。

她写了一系列“在……逐渐形成”,表达她临场冥想运思的过程的作品,又写作了“画室:……之外”系列,表达她在绘画间隙,望着窗外出神冥想的情境,杨沐子的诗里诗外,是有形象、情态的。

   

“一片花瓣

必有其不同于鸟鸣的曲风

他们不属于我们,这个主题”

 

 

“风速以每3秒把小麦磨成面粉

白昼到处都是尘,坦白地说

我自身是一粒尘

这应该是一个基本?

公路上的小孩子是一个基本

他欢呼幷举起双手

但他难以抓住飞速而过的跑车

经由红绿灯和斑马线再到对面

一个蒙面纱的女人是一个基本

40°的高温下,至少

她没有遭遇过热病那样的命运

难道说,那个赤裸着上半身

躺在树荫下、无所事事的

就不是一个基本?他们说

啊,不幸的人

他就只能这样不幸,就着空气

处于必须的基本?是的,始终基本”

 

这个“主题”和“基本”是什么?还能按“字典”来理解词义吗?杨沐子,在冥思感悟中,把词语带进了她的特殊语境、特殊语言结构,只留下冥想,而悬置了她内心最确定而又无解的“主题”。由此而愈加透露出她内在的不安、灵魂之颤。一种磨难着的难以企及的精神渴望,也透露着一种玩味的修辞异趣

杨沐子的诗,有一种回环往复的结构,节律。她的运思有一种瞬间回首“恍如隔世”的自我推移、反顾。一种不断拉开自我、拉开与事物、世界的距离,反顾自我、世界的审视,而使其作品浸透着抽象画一样的异质。

从某种意义上,杨沐子的作品也可看做“寓理于境”的寓言诗。

这一集作品有三位职业画家,还有一位就是前述陈鱼。她们两人的写作取向、发生,有着极大的差别,若果说杨沐子重在寓理于境,而陈鱼则重在寓情于境。杨沐子细腻耐心地推演、琢磨、翻转她的每一个细节,而陈鱼重在推动结尾的跳跃、升华和余味。两人的语言结构不同。

 

杨沐子

研究生活的方法学系列选

 

夜市逐渐形成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的椅子不会变

会变的只是椅子上的人

坐在餐桌前,黑在黑中抖动

我们也抖动着,影子

对影子,怎么把它拿到对面的街?

 

店主们持续叫卖,在路灯下

(也有靓女),一切都有可能

一辆宝马撞翻水果摊

声音如此之大,试想

在它造成意外之前

无数的人已伸着脑袋在探世界

是无数的人在世界伸着脑袋

的确,警察刚刚来过

警察是一个词义

相对于彼此,你不能使其“通情达理”

并在沉默后,发现

更多的词,不断地重复出现

但又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像个闲人

 

日子在延续:一次开启,一次闭合

仍然是一个个体的世界

仍然有一种心跳,立在那里

像个遥远而可怕的回忆

被泼溅在墙上,一团油漆的污迹上

 

在餐馆看新闻逐渐形成

 

喀土穆的雨滑过小镇,尸体成堆

蚁虫爬出来,翻身仰卧

够了,够了

巴希尔*没完没了地演讲

有关姑且,所在

迅速上升,其中

“我们”出现无数次

是要把我们禁闭在他的存在中?

 

一个男人按下手上自动锁车键

一个女人的高跟鞋哒哒作响

在斑马线上,足以使光太白

声音太硬,但他们是夫妻

他们不属于我们,这是一个例子

 

紧挨着修道院,一个修女

捡起暮春,一片花瓣

必有其不同于鸟鸣的曲风

他们不属于我们,这个主题

 

与你目光相撞,不是巧合

在报刊亭,买报纸的

他的过去和将来也不属于我们

 

星期三,我就这样对着电视机

在西餐厅,我们所有人

忽略了广场压制而来的乌云

把固定不动的旗帜变成一个如是——

 

橱子们跑出来围观,幷叽叽喳喳

但他们从不说“我们”

而是:你,你,你们

老板娘大声吼着,怒目圆睁


(巴希尔:苏丹总统)

 

听奥古讲座时突然感到饥饿逐渐形成

 

以南、向东的小窗都开着

墙上的藤,像首绝世巨诗

一首诗会因词不达意而费解

寂静也一样,变得沉闷

一个沉闷的必然性

会包括冷鸡和烩水果吗?

饥饿也一样,变得心神不宁

 

一个女生转过头,阳光渐渐隐退

一辆红色轿车,停在操场

几个坐在长椅子上的看着其他人

这世界都是人,一半死了

另一半降生,可你知道多少?

 

我的儿子,五年没见了

我反对导演这个行业是因为太辛苦

我知道,“我爱你”,“我担心”

这些话儿已进入不了你的意志

更无法跨界;而现在

伦敦为零时区——

 

麻雀逐渐消失在远处

 

森林与山谷画着绿色的条纹

 

一阵风穿过树冠,从我们的窗口

从奥古的嘴唇,黑,划出两道弧

 

画室:寂静之外

 

仿佛受到物理、化学的干扰

以及沉淀物的推挤

马场,桉树林,直到西饼店

复古,忧郁,客观

剩下了什么?天台上的莲蓬

划着一根粗制的索缆

很多东西在逐渐流逝

触摸不到,一个花匠

他手中的大剪刀飞起

像穿梭于船坞边上的铁轨在大街上

 

我就这样穿梭,没有出路

大地叹息着,抽水机压着它的心脏

巡逻警走来,其身后

那为其所是的,多么贫瘠

贫瘠收缩着而漂浮

被摩托左右,有一刻

好像是周围闪烁的玻璃

会产生什么影响?

蝴蝶漫舞,蜻蜓睡在杜鹃上

这记忆,哪部分真实?

或,哪部分是经验的幻象?

 

在回溯中,时间未能表达出自我

在瞻望中,时间在逃避它

人的注意力,只提供了一个窗口

浮土覆盖尘土,河流变浅

在两峰之间,明亮的蓝

正在悖斥你随身携带的理念

像磨刀石,将他性和所有可能性碾磨

 

午后的寂静是一种研究生活的方法学

 

画室:斗牛场之外

 

是星期四。一个从明到更明的敞开

没有什么非常白皙,没有舞台

 美女郎,仿佛

有万万个人纠缠不清

西班牙在21世纪,真有点紧迫

好吧,继续越过高层台阶

它居于一个弧中,重重叠叠

好吧,那就踮起脚伸长脖子观望

露天大荧屏闪电般滑行

一次新的、向前的滑行有了未来

 

我够不着。在太阳与向日葵之间

墙壁,仿佛镶着流苏
照亮了磨坊场,四翼风车

风速以每3秒把小麦磨成面粉

白昼到处都是尘,坦白地说

我自身是一粒尘

这应该是一个基本?

公路上的小孩子是一个基本

他欢呼幷举起双手

但他难以抓住飞速而过的跑车

经由红绿灯和斑马线再到对面

一个蒙面纱的女人是一个基本

40°的高温下,至少

她没有遭遇过热病那样的命运

难道说,那个赤裸着上半身

躺在树荫下、无所事事的

就不是一个基本?他们说

啊,不幸的人

他就只能这样不幸,就着空气

处于必须的基本?是的,始终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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