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1

鸣放的花辫

黄金的河道，是她在骨盆发育之后必须经过的一条宽阔水域

2

虚无是怯懦者的理由

移动的距离并不遥远

在可能实现的梦想里

她绰约有声地念及着，怀想着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马背情人

3

在马背上

与他相遇，她瘦小而脆弱的骨盆，尚不能抱紧他强壮的骨骼

4

在花季的瞳孔里相遇

目光，没有藏身之处

她羞怯的坐在河岸上

用眼睛梳理他的美髯

——哦，多大的秘密，他的羽毛啊，婴儿一样穿过她的胸膛

5

日月，就是两个火球

白天日走

夜里月行，而时光已不再是从前，她的十六岁神秘不可告人

6

她听得见

春天的小河破门而入，叮叮咚咚地流经她的毡帐

血液充足

出出入入！为她呈现爱情的河谷，给她承接幸福的丰满腰肢

7

五月

给她一场红铜的大雨

怒放的心。给她细润如脂的肌肤，给她一双梦寐以求的眼睛

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1

你需要奶茶吗

她这样询问着。她的声线仿佛隔着一百年的时光，细细柔柔

2

天窗

毡门

已经全部敞开

晨光拥挤而入

黄蜘蛛红蜘蛛，在蒙古毡帐的哈那上，编着一道明亮的织锦

3

她知道你不在

哦，妖精！什么样的蜜糖，封着她的唇，在闪念里结茧抽丝

4

她结满花蝴蝶、绿翡翠的十七岁

她迷恋着美髯、赤兔马的十七岁

她的十七岁呵，就像蒙古的额吉守着自己的婴儿，牢牢不放

她看见草的眼泪花的浆汁

1

她睁开眼睛。   

小小的唇瓣，染着芨芨草的香浓。

她的无名指，翘立在九月的阳光下，翘立成一截明澈的光阴。

2

她微笑着，对眼前的幸福，一无所知。

抱膝沉思的脸庞，流露着最初的静美。

仿佛一个春天还不够，她要用三个盛夏，等着有人把她取走。

3

有一种美，一瞬便是永恒。

——瞧，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止，被她反复地念着，想着。

秋天的花朵捧着种子，在果核的深处，找见自己年轻的模样。

4

在草地的青绿里。

在碧蓝的流水里。

在轻渺的佛烟里，她枕着艾蒿做着一个小小的梦，底气十足。

5

她看得见，花的浆汁，草的眼泪。

她听得见，秋霜跌落，黄叶啜泣。

她听得见，有人抱着紫檀的蒙古笳箫，整日吹着泱泱的神曲。

6

这是真正的民间。

如果，还有三十年的瞻望。

我们应该把严肃的面孔视为灯盏，把谄笑的面孔，当做暗礁。

如果，还有三十年的远见。

在琥珀色的大地之上，我们将重新支起火灶，重新认识炊烟。

好好听你自己的话吧

1

猎人归来

威武地进入他的天宫

云端

是她驱之不散的影子。你能告诉她吗，你是人群中的哪一个

2

她的灵魂

和你有过相称的时刻

马匹战刀

都躲在哪里沉睡不醒

还有，失声的敬酒人！她看到，远方的族人正沿着牧道走来

3

她在低处，终日飞翔

她的所见，总是在幻影里或睡梦中

现在，她请你坐下来

好好听你自己的话吧！那束缚的灵魂，比别人多了一双翅膀

蒙古

1

好比是握弓者的手掌

铁茧里开出一朵钢花

好比是佩刀者的肩胛，稍一起身结实的肩膀上就飞起一只鹰

2

好比是她的思虑之境

在一具小小的毡套里，搂着抱着，喂养一个叫作蒙古的男子

3

岁月的舟

云空的马

被她喊回来又放出去，像放出一张弓一支箭，或者一个英雄

拿来

1

拿来

把铁钳般的手臂给我

如嚼绳将她紧紧缠绕

2

拿来

连同蒙古利亚的眼睛

让我在暖泉的温度里

重新确认永恒的归途

3

拿来

给我一根绣花的银针，在长满花草的地方安下白莲般的毡房

4

我总是低低的呼唤着

音色决绝

仿佛要唤醒一个神灵，或者是倚着毡门独自唱歌的蒙古外公

宿命里的爱

1
带着你的白马和鹰隼
前来
带着你最得意的枪矛

你来
以腹乱中的骚动和酒，制止旋转的天穹，以及我内心的尘暴

2
我将提着自己的肝胆
前来
来吧来吧
你也如此

——你来
以你的唇
蛰伤我爱。以你的齿，嚼碎我爱，并以你的钢铁，将我击碎

3
多么痛快淋漓的爱呀
你来
带着你的七石弓前来
以箭镞的磨擦
在我的身上凿出凹痕

你来，以男人的生铁
将我吞噬
并以血性男人的口吻，含住我，这一生仅有一次的蒙古名字

4
这蹄声
像雷霆，压制一匹野马的后臀，像暴雨淹没醉汉高亢的喉咙

这蹄声
将天空推远
把一座大湖甩在身后

这是你的美

是我此生无上的荣光

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1

爱呀，你一定要开口

用你自己的一张嘴巴，说出你自己，在一座盛满音乐的毡房里

2

否则

有人会赶着一场大风

用尘土带走我的光明

——倘若，荒芜蔓延，这染着琥珀香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3

我不愿意

把你放入颓然的人世

紫罗兰、洋苏花绽放！你的侍儿，为你捧着最干净的一块国土

4

在那里，太阳的影盾

不会揭开黑色的面纱

走过来吧，我的灵魂。——你的纯净，正放射着酒一样的光芒

5

我比任何时候都愿意

跟随一个比山峰雄伟、与枪矛交刺时更加勇猛的骑士踏上归程

我愿意为他弹奏竖琴，愿意在黎明冲破黑夜时，为他准备晨饮

6

雄狮，不比人类残暴

——尘世，寿数减损

你不会属于这个尘世，而你的美，却使人延年益寿，青春勃发

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

1

云朵之所以征服草原

是它把乳汁赐给幼草

米尼·居日赫我的心

你要我拿出一滴血吗，以苍穹的图形为你绘制幽玄清旷的世界

2

欢乐

超过喜慰的一切限度

勇士，已经凯旋归来！凶恶的战神呵，只是你佩剑上的一滴血

3

女子们把手中的花瓣

镶在你入眠的睡榻上

在水仙盛开的宴乐中，十方神灵，在你的杯口间，尽情的舞蹈

4

直到

宇宙用赞许的声音说

你的福恩

是太阳和月亮的中心

你在衰落的轨道之外，你的草原寿数日增，你的幸福荣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