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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转门 从未习惯于穿过你 我的迟疑,或者不迟疑 都与你的旋转,无法达成 真正的默契 有多少次,我几乎撞到你 甚至,碰碎过一副眼镜 你的透彻和冰冷,是一种拒绝 譬如,我一脚踏进门里 再欲掉头离去,这 决不可能。逆时针的门 不会改变方向 我曾以褐色拉杆箱,抵制过 你的节奏。最终招致了 许多 射过来的目光 玻璃转门,在你的优雅和体面中 我反复走过。但 我那颗卑微的心,一直 跌跌撞撞
雪与铁 当雪在大地铺开,犁与剑的沉着 更像是不动声色。 雪落的过程,和落下后的无垠 没有任何响动 那些铁器,从前何等锋利 此刻,只以斑斑锈迹,和雪 保持着默契 这就是冬天!风在雪上面,徒然地奔走 无法吹散遍地银色 即使雪是轻盈的,即使它随时化作片片白羽 铁器,隐身于雪下 似乎也是安静的。但锈迹 铁的一层外衣,似乎可以随时褪下 期待的,不过是某个契机 和一场新的磨砺 这大地的牙齿,可以撕碎踏来的铁蹄 或者,重铸为一炳炳倚天长剑 斩立决,裁天地 但现在,只有无际涯的雪 覆盖冻馁的植被 雪之下,散落的冷兵器们一声不吭 等着 破雪而出
小飞机 小飞机,不过是一只蜻蜓 不在云朵上停留,而是 穿过它们。一朵,又一朵 最后,我数不过来 风让它飘摇,没有一刻的平息 但是它并不坠落。俯冲 再重新拉起来。姿势,变幻不定 光线、浓云和雨滴,都一一领略了 就像交替体验着愉快和压抑 喜与悲,都挡不住 飞翔的冲动 翅膀是单薄的,有亮晶晶的反光 似乎,折射着灵魂的单纯 此前,我是小看它了 闪电
闪电只是以瞬间,勾勒乌云密布的天空 让我在刹那中看到,阴沉沉的形状 在缓慢中变幻,如同棉田翻卷 然后,随着光的攸忽消失 沉闷的上苍,重又扣上了它的铁色锅盔 让我怀疑,闪电,是否真的曾经划过它的铠甲 闪电的确来过,其速如裂帛,也如飞剪 裁开了湿漉漉的牛皮纸 只是,滞涩的乌云弥合起来 仿佛不曾遭遇这一道创伤 以合谋和聚拢的惯性,化解了闪电的光耀 其实,闪电并不在天外,它继续隐身 于浓云翻腾的内部,于云块与云块的冲撞之间 随时爆发,像一种偶然 又像是黑暗自身,积蓄了叛逆力量 我在地上,看见乌云似乎遮蔽了一切 暴雨来临。但是,请等一等 闪电刺穿雨云,撕开天空 把风景和万物照亮,或许就在下一秒 发生
溪谷
下午,他们都走了 笑声,打闹和窃窃私语 拐过山脚,就消失了 留下静静的溪谷,和我 我和溪谷里浅浅的水,青草和野花 留下来了,多么单纯而完整 此时没有了声响,也无需再说话 就像谁,都未在这里留下痕迹 我,也是一株植物了 这是我渴望已久的事情 头发不再是头发 和草丛一样,随风摇曳 飘忽的意绪,在半空 如同若有若无的雨丝,或者柳絮 溪水这面狭长的镜子,映照着 我灌木丛下的影子,似乎 镜子也呆住了 希望就这样,一直坐到黄昏 影子渐渐拉长,变暗 四周的山岭,像浩荡的马群 飘起灰色鬃毛,慢慢靠拢过来
问海
一刻不停地扑打礁石 海水,你是想上岸吗? 你在喧哗,抑或是呼喊 谁能遏止? 浪奔涌,像无数落水者的手臂 在挣扎,一遍遍抓向天空 那无边的虚无里,真的 藏着奥妙? 大海,我唯一的朋友 能否安静一刻钟,让我听听 你那深不可测的心,到底是 想要什么? 风景 登上山巅 就像山岗把我高高地举过他的头顶 就像小时候 偶然蹦到父亲的肩膀上 获得了 一个俯瞰的高度 豁然开朗的视野里 高速公路变成了一条细线 两侧的村庄 一排排红色屋顶 赫然跃入眼帘 提升了北方大地的气度 雪白的梨花开遍院落 远远近近蓬勃的灌木丛和松枝 戏弄着浩荡的风 夕阳正从远处碉堡一样的楼群里 挣脱出来 像得以放风的某位女囚 跳荡于连绵起伏的丘陵 在落入黑暗之前 把最后一朵灿烂的红颜 留在世间 我在驾车返城的路上 无法回望 留在身后渐渐低下去的山岗 就像无法正视父亲颓然的脊背 当万家灯火在前方陆续亮起的时刻 郊外的群山 却匍匐起钢蓝色的身躯 在四面合围过来的夜幕里 陷入沉思
海边城堡 我的兄弟把自己囚禁在海滨城堡 已经很久了 他放逐了尘世 在月色里遥望 海天之间 城堡黑黝黝地站着 一言不发 我猜他在里面踱着步子 或者,静静坐着 不知身下是否有一堆 可以随时点燃的干草 据说他已不再暴躁 他的思想早已漫过城堡高墙 连通了大海 而城堡自身,是平静的 风已经停止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绅士
芭蕾舞班 练功房里的小天鹅们,翘起的足尖 手臂的柳枝纷纷。引颈向上 眼睛,要么望向窗外,要么 倾注于内心。再无旁顾 尘世,已然消失 钢琴师的手指飞舞,伴奏 成为一种指引 舞蹈教师,盯住每一个舞者 每一个动作。她的飞翔,在小天鹅身上 延续。就像她自己,从未停止 窗外,错落的岛屿和大海,干干净净 连接着天空 而天空,蓝色是静止的 听得见小天鹅们,羽翅打开的一阵阵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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