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赵亚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文学》《诗刊》《长江文艺》《花城》《草堂》《文艺报》等多种报刊,曾参加《诗刊》社第三十一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稻米与星辰》《土豆灯》《石头醒来》等多部,作品入选多种典籍与年选;曾获萧红青年文学奖、黑龙江省政府文艺奖优秀青年作品奖、《诗探索》第九届红高粱诗歌奖等多种奖项。现居哈尔滨,供职于某高校。


一粒沙子的反光(组诗)
赵亚东


 

去年的鸟又飞了回来

 

露天阳台上落下了一层

薄薄的雪,刚刚摘下来的苹果

还有几分羞涩

去年的这个时候

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现在却仿佛有一团火

蛛网微微晃动着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

敲开朋友的门,我也是。

当水缸里再次注满水

死去的树木,才慢慢转身

……看看自己花白的头发

竟有些羞愧和窃喜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去年被埋葬的鸟

好像又飞了回来……


 

我曾尝试这样做

 

每晚睡觉前喝一点陈年老酒

才能做一个平静的梦

小花猫的蹄印,日记本里凌乱的字迹

它们共同构成了往昔的记忆

否则一切将不存在

拙劣的木工,叼着烟卷

修理被积雪压垮的屋檐

但这已没有什么必要

我们要先筑起内心的围墙

才能度过每一个寒冬

很久以前,我曾尝试这样做

那时我还年轻……

现在即使把柴火全部塞进炉膛

也只够熬过一个晚上

索性就这样吧

——再不能因为任何祈望

而错过这荒野的寂静。


 

肋骨间的声响

 

琴键拒绝冻僵的手指

眼睛拒绝暴雨,年迈的战马

只能凭借声音

穿越火线。年近五十的我们

还看不清谁是敌人

谁是朋友,远处高大的楼体

反射着锐利的光亮

像一把无形的刀

扎着我们松弛的皮囊

电影就快要结束了

坏人还没有被杀死

慌乱中,我们赶紧朝自己开枪

砰的一声

……又一声,在肋骨间


 

顷刻间的虚无

 

漏雨的天堂,暗室里的

阳光已经略显破旧。一切

都成老态。唯有小花猫的蹄印

挺拔而秀丽。下午

主人回来,查看花草

露珠盈满了沧桑

她不回忆也不憧憬

简单的动作已重复多年

冷漠。床铺与红漆木椅上

决绝的气息。多年的顽疾

找不到传世的名医,时间多像

一把刷子,它使曾经的一切

变得暗淡,使一些真实的

场景,化为虚无


 

在梦中挖井

 

我做梦,一个人

去沙漠深处

用一根针挖井。

我掘得越深,星空就越

明亮。有时也会遇到

石头,上面有一张

清晰的脸,却无法相认

越用力看,就会越模糊

苍穹是一个巨大的沙漏

每一粒沙子都是无底的深渊

我在其中,不停地

跌落又升起,仿佛这世上的

每一颗心都被裹挟其中

我挖出的越多

就被埋得越深,越久。


 

芦苇的回声

 

在小河湾的前边,越过

一树叶子的声响,是一些

我不认识的人。是不同的梦境

有过朴素的渴望

寂静是一枚失忆的硬币

听见了夜晚的回响

野菊与无名的星辰

我们留恋易逝的事务

胜过自己。老人的手杖

发出了嫩绿的芽

眼睛不再是一口干枯的井

即使遗忘,也是永恒

因此我想念一粒沙子的反光

想念与一个陌生人的爱情。

在掌心的阴影里,那些远去的人

有值得珍藏的美

他们应和着芦苇的回声


 

冰凉的灯火

 

谁曾见过一朵花泪流满面

雨滴是冰凉的面具,没有声音

可以传递确切的消息

我刚刚决定老去

旋即又反悔。灯火是空的

每张脸比它更空。亚麻画布上

低头的向日葵,像灰烬

……在梦里最后一次着火

写诗到底是通往高处,还是无底的

深渊。越看清自己就越忐忑

淌过熙熙攘攘的影子

手里提着一盏冰凉的灯火


 

在乌兰诺尔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很多老朋友都不再联系了

更多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

泡一壶热茶或是去乡间野店喝酒。

在黄昏的稻田中踩着残茬,听根茎里的水声

拖着我长长的影子

有时我遇见成群的牛羊

它们相互拥挤着,走进夜色中的围栏

而我要好久

才能走出它们惊起的炊烟和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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