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影

枯叶，被风卷去的纸

未来得及

成为题字寄意的素笺

错过，恰好成为

被生活打磨的爱

阿基•考里斯马基把它

从底层的煤堆

挑拣出来。平庸之恶将人们

拖入黑暗，拖入地底

瑕疵与勇敢，正是破立的起点

阳光穿透暗黑的窄巷

照明相携的前路

落叶的腐殖质，捧出

粉红与紫蓝的羽扇豆

它们向隅而开，身怀蓬勃之美

街角小公园

远处有人行色匆匆

如走马灯上的人物

围栏边歇着一辆辆汽车

它们将在喧嚣中陆续离开

夕阳照着初冬的草地

他坐在树下

倚着时间的宝座

头顶白雪，脚踩遍地黄金

这是眼前场景

或许是内心演绎

他不想分清，由它去

存在

没有了大佛的拱洞

如一袭空荡荡的布卡罩袍

悬挂在阿富汗

巴米扬山谷间

它的主体

面目缺失，体态无形

神性与女性，慈悲与和美共同的哀歌

在其中缭绕

布卡乐队水草般摇曳

生命的摇滚乐，自由的永动力

在枪械的有形镇压下，宛如

巴米扬大佛并不存在地无所不在

ChatGPT

我把它叫机器智人

海量的数据集束与算力提炼

让它有了超人的智识与镜像反射

它可以速成为任一行业的习得专家

而在某大城堡

基于虚张声势者众，机器学会了

大群体的圆滑

模棱着常识与真知

它将在难得胡涂的规训中

生成另一个ChatGPT——机器智障

而丢失了成为人的可能

它在城堡里到处张贴寻人启事

这倏然而至的光芒

江心屿上的急水塔

不知何年卸下了冠冕

任由云来风往，野花开枝

茅草逐层杂生

而人世的轮渡

由人力的缓慢而至电力的急速

似江水绕塔日夜奔流

夕阳落入塔下

万吨黄金入水而散发

任何人都可以拥有

倏然而至的浩荡随之派送

我专注于美

与流变的存在

无暇顾及其他

正如野花与茅草共生的塔身

在橘红晚照中，锚泊般

寻常而光芒焕发

独自守在滩涂上的石雕

淹没与现身，水中的坚硬部分

立于泥淖滩涂

鱼蟹贝藻在身边来来往往

嬉戏这不曾离开的异类

唯有涅槃过的火山石懂得

这塑形的石头

背负渔村世代烟火的寄意

怀抱同体慈悲的古老悲喜，目视

渔船去而复返、去而未返

就像某些不曾言语的在场者

尽管大海汹涌，不停放着高音喇叭

消费羊

携着装食物的布袋

茫然地走划定的路，一群

被程序控制的红绿灯赶上斑马道的羊

除了备上喂肥自己的食物

没有别的路可走

超市里满目的物品消费着隐忧

台风在登陆

某种加速度倒退在席卷人间

女妖说

不许你掐头取尾

我要在静夜里

歪着头唱歌，甩着尾巴跳舞

只准你，在乳白的月光下

摘去我——百结的柔肠

夜的洪荒

天与地在水面汇合

世界薄成一张玻璃纸

万千灯火标注此刻的万有共寂

多少生命在水上书写命运浮出的倒影

就像诗人写尽天下风云

只为活成一枚钢针样的诗

刺破弥天谎言

塞纳河水

修女在石砌的河堤边

雕塑般伫立

仿佛她与这条河流同为恒久存在

一个诗人在行走的肉身上

声明他对巴黎的厌倦

这些事物均与我无关

而我常常回味

塞纳河水在年轻修女身上流淌

网络时代的上甘岭

古老的文字穿起各种迷彩服

一排排一列列一片片

冲向炮火交加的404高地

壮烈得近乎荒诞，甚或狂欢

它们翻筋斗、分身、变异

乱码、象形、复古、互译

在围追堵截中生而即死，死而复苏

偏旁部首变换着方阵，蔚为史诗大观

三月的404是壁垒，四月的404是祭日

掷杯

疫霾遮天的日子透进了一束光

幸存者得以谨慎地行走

许多花都开了，一簇簇

在阳台在宅区在公园在旷野

而在这个春天仓促离去的罹难者

殉难者，无花相送

唯有木棉在行道旁站成笔直队列

高举一朵朵鲜红的祭杯

致以逝者的尊严

它们掷地的钝响，震动大地与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