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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赵小北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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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抒,出版有诗集《初夏的鲸和少女》《苍穹下的身体》《遥远与无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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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抒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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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豹》 报载:当地时间10月14日,秘鲁卡亚俄帕洛米诺马岛上的海豹成群密布海滩与岩石浑然一体。 那些密布海滩的岩石 与海豹们无法分辨 它们有着一样的颜色 即使南美洲太阳的细眼,也无法 将它们清楚地区别 形状也极其相似,那些密密的 岩石 就像海豹,躺在午后的海滩上 明亮,而又醇厚 也许每一只海豹就是一块岩石 而每一块岩石 都有着热乎乎的心脏和血液 生命原初就是这样的形态吗 生命以后也就是这样的形态吗 如果我能从远处恍惚地走入进去 也可能变成一只海豹 或一块岩石 最真实的生命,就是自己完全 化为它物 《病房读莎朗·奥兹》 疼痛已经基本过去。 仿佛有一根尾巴已被切掉, 带来难言的清爽和空。 能坐在病床上了。 除了每日吊水的上午,和有时用草药水 来熏洗的下午 在夜晚的病房里 我随意翻动那些似乎 来自异国的纸页, 看到一个美国女诗人用沙哑的嗓音 写下的许多粗率的字母。 《北野武的小酒馆》 日本的海面都很冷 北太平洋的夏天毫不火热 层层细浪都有着野菊的香气 在那个孤独的小酒馆里 北野武观察一个人 那个人从街上走到公路上 又翻过青色的山脊 心胸温暖而又细碎 《急雪》 我记得一个爱尔兰诗人 他有一只银色的小罐子 我猜应该装着 大西洋混合着海藻的波涛 海豹曾从中游过 急雪如泥点,打湿他的衣服 昏暗的时间里 只有词句将他的面孔点亮 让我看见他 看见他写下的那些冷硬的诗歌 《阿根廷的黄昏》 阿根廷黄昏的一场雨,潮湿的 鸟群,突然变得明亮 墙壁的那边,葡萄压着盘子 就像又甜又凉的珍宝 坐在墙壁这边的人,不能看见 但他听到了 南美的黄昏瞬间竖立起来 就像高原 而葡萄,真的,就一直握在 他空心的手里 《桦皮小船》 音乐会是一块石头,当然 在暗暗的江底 音乐也会是一块如石的月亮,蒙着森林的雾气 音乐更可能是桦皮小船 有石头和月亮的气息 那刀割桦皮的声响,那粗线缝制小船的声响 都在两段音乐的断裂和连接处 音乐中浮起捕鱼人半明半暗的脸 孤独如剥不掉的厚衣,但不是穿在 他的身上 而是将一条大鱼裹住 在生冷冷的激流中 《透明之境》 一层层盐粒垒加,糊满这北方的天空 微弱的光明 仿佛洞察过生死 青草从不会折断,大地在计算黑夜的面积 没有人说话,清冽的飘摇的语言 任何舌头和口腔 对它无用 马沉入了地下在睡,羊也沉入地下在睡 凡能通天的性灵都不会显身 只有火车如一根点燃的香烟 烟灰迅速移动 《鳄鱼木乃伊》 他们有自己对星象的观察,和对河流的认识 惊险和神秘涂遍他们全身 需要向不可知之处献礼,于是他们 将那些鳄鱼杀死 这些古埃及人,几乎人人都是制作木乃伊 的圣手 于是这些鳄鱼木乃伊被献上、被珍藏起来 仿佛在天空中束之高阁 从而不朽 我梦到其中的一只,它和其它鳄鱼木乃伊 没有任何不同 我的眼晴看到它的腹内 那最后的晚餐,一只渔钩,甚至 一条虽然被它咽下,但却仍然 保持完整的鱼 一道如灰尘之光环绕着古老的埃及 (见国家地理网有关报道) 《照耀》 一盏仿佛从乌桕树身体深处 挖出的灯 一盏仿佛被激流洗礼过的 灯 一盏仿佛一直呆在最不起眼角落 的灯 此刻,被你细细擦拭 呵,为什么以前我看不到一首诗的幽秘、惊险 以前我看不到那个词 不知道我的无知和潦草 《玻璃客厅》 那时我被困于玻璃客厅之中 山如骨头,被扔到天边 奔海而去的人,纷纷从我的眼前路过 连续三天三夜,脚步声不断 然后像琴弦上的绝响 我把自己定位于山与海之间 八月如钩,从天空中垂下 我从无从玻璃客厅中突破的打算 击毁它也就是损害 我本即更加脆弱的自身 《泾县岭下村,参观苏雪林故居》 仿佛是午后太阳的光线,纺织出了 溪边那些大树、小树 流水虽宽,但太弱,因而那些碎石全都放下心 浓荫没有消除村中几个孩子对此习惯的好奇 我们坐着,或蹲着,或站着,在溪边等待 那个文化站长正骑车,在送钥匙的路上 苏雪林暂时还在墙上的照片中 展柜里的书籍中 楼上的家具中 青山抱着竹林的清气,也在等,它将和我们同时起身 《金寨县白塔畈镇,参观蒋光慈纪念馆》 他也随我们身后进来了,静静地也像一个 参观者,他的身上藏有 芜湖的江涛,上海的闪电,莫斯科的雪花,东京的大雨 ——我看见,并且也听见了 与我们一样,他也从山径上才回 寒流催落了山茶花,鸟雀的眼里闪耀着骤然的寒冷 他用一个下午就在我的身上度过他的一生 我替他在他那个时代 急促而短暂地把没有经历过的,都经历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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