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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斑鸠 有一种心情像斑鸠翅膀被打湿 看灰蒙蒙的天在眼珠里打转 树叶在风和雨的双重作用下翻来覆去 斑鸠立在天线上变成一个音符 暂时保持沉默,然后听麻雀,喜鹊 和黄鹂鸟各自吟唱 歌曲凌乱让他略感慌张 已然忘了该如何谱曲 雨滴也发出和声 又看小雨落在池塘里 开出一朵朵牵牛花 却不知道在他眼里,是何种颜色 豌豆大的雨滴从屋檐滴下 地上一个碗状的坑 水坑接连开出一朵朵蔷薇 叫他想起四月的某天 一次偶然相逢,像一颗种子埋在屋前 他一直守望着,不时来看看 即使下雨,也要看看 2024 0711
支原体 生病这几天,我的脑袋 总是不断涌现各种声音 有蝉鸣、波涛、风吹树林和汽车疾驰 这些声音尚未统一 它们有时同时发声,有时接连发声 而后又相互攻击 比如蝉鸣声高于树林 也高于风和树枝、树叶之间的摩擦 海浪声中又听到汽车急刹声 假设我在一只透明的容器中 这些声音像海水一样淹没我 叫我拼命地游啊游,不能停歇 现在,我努力闭上耳朵,慢慢下沉 当脚底触碰那像骨骼一样坚硬的东西时 水压促使我把眼睛睁开 2024 07 28 饮酒致嵇康 我若躺下,自有清风于我耳边说话 竹林也跟着低吟,片片竹叶 是谁的双手晨光般轻抚我的脸颊 又是谁的笔尖在笋皮上作画 画美酒与盛宴:跳舞的仙子立时停下 迈着水蛇般的脚步,为我斟满 可别总笑我轻浮,只是你们还不懂 我的词句已不被风雅所羁 我的身体甚至都不能为自己所控 谁在驱动着我的双手拨弄琴弦 像酒线轻触酒花,岩石听了 以流水回赠;明月听了,遣流星相告 便是这般洒脱,早已超越生死局限 且当我作一只醉酒的蝴蝶 落在你的胸口,我何曾向宿命低头 刀背闪现出镜像三千,我的琴在唤我 孤独的人啊,你若送我一杯 窖藏,我必赠你史诗般的绝响 2023 0202 车过南一环 最真实的感受是 只有一辆车 ,一个人,一条路 独自驶向深渊,而眼睛 还停在桌子上那根未抽完的烟 想问问今晚喝酒的兄弟 都安全到家了吗? 回到公司宿舍,或回到唐朝 而我却停在路旁写这乱糟糟的几行 写斑马线,写红绿灯,写我们一生 想要得到却无法企及的东西 有人在匆匆赶路时还要停来 瞻望一棵梧桐树吗 去看她的叶子,她的果实 会停在哪一个垃圾填埋站 我喊一柏拉图,他会答应吗 我往天空瞅一眼,是否 也有一颗星星在看我 是回到我刚出生的地方 还是要扶着栏杆继续往前走 可我已经无法抑制身体像婴儿般啼哭 为前世的债,或为来生缘 为我们终将被时间投入大海 20230927
双重生活 背对着她,怕眼泪刺鼻 戴上面具,重温“微表情管理” 在原地打转,在走后叹息 把想说的话咽下去,到撑为止 要么干脆换一种说法,比如 “这该死的天气,忽冷忽热” 看雪花坠地,省去悲悯和惋惜 做最拿手的汤,所谓“善意的谎言” 等天变清朗,等一切成为过去式 在失控之前,扼住他的手腕 把“普通的命运”,当做生死抉择 最后假装认命,假装是被生活所迫 所见无异,却仍隔“十万八千里” 其实说远也不算远 —— 大概是一片海到另一片海的距离 无限接近宙真理 或采取凌冽的攻势 2022 0128 地铁里的低头族 几乎所有人 都低头刷着手机 只有她低着头昏昏欲睡 眼睛刚合上又微微睁开 洗不净的疲惫在脸上 是一种婉约的妆 她忽然看着我 四目相对 那眼神必定 也是一种语言 一种把“你好” 变得无声的语言 只叫我脸上一阵红 可是下一站 我就要下车了 我从坐位站起来 她目送我离开 车厢中挤满了人 车厢中好像 又没有一个人 2022 0729 饮夜者 既然无法与肉眼中的月亮对饮 我只得用月色为你修一座桥 河水静得像一块冰 你的脚步打滑 走起路来歪歪洒洒
桥边镶满金黄的月光 和年轻时所见无异 铁链沉重而又冰冷 是链接过去唯一线索 你每走一步 踝骨都像裂了一样疼 你曾致力于做个无名饮者 只是现在装满愁绪的空酒瓶 一度让你荒废多年来 想要烂醉一次的想法 你想起你曾过饮酒未归之人 像你的儿子醉倒在路边 霜打的枯草遮住了他们的坟 你曾听到万物之灵夜间咆哮 那声音如同你七岁即殁的女儿 在你跟前最后一次啼哭,你想伸手 却被妹妹自缢的绳索捆住
三十年来,空房子像野草般生长 每至半夜,那些熟悉的面孔必定闪现 他们用一种不可说的方式 完成生死交接的庄重 比如毫无动静,没有气息,阴冷及透明 夜间,于这片土地你倾注的所有 都将变幻成为弥漫村庄的暗物质 我们以沉默迎接沉默,以悲伤终结悲伤 以一种无穷的力量注入平凡一生 像一口气喝下不可能喝得完的酒 在与命运对峙的死生场上 你视所有人都是孩子 并鼓励他们,先大步走出去 但有生之年,一定回来看看 注:致病中外公
2017.12.07
自白者 三十一岁,你把最后的时间锁在 一只精美的盒子里面,让它不断 膨胀,像少女的心事被遗忘在 一个漫长的夜晚,等不到天明。 那人始终没来,你本想跟他描绘 黑暗之所见——你有一双深邃 眼瞳,这我们都知道,却不知 你的语言的臂膀到底通向何处。 也不知比夜晚更漫长的是什么? 是事物正在发生变化,还是别的什么? 你竖着耳朵听,却不肯告诉我们, 我猜那是一朵紫色的罂粟花在哭泣。 尚未抵达之前,你有不确定的颜色, 像在雾气笼罩的海洋中寻找出路。 闻着芳香如浸在一条细长的河流中, 有鱼在歌唱,那声音同样有毒。 浑身发颤,你称之为“天使之舞”。 左手扶着一面镜子,右脚向前三次 均未落地,只得后退一步 ——感情的沟壑一度使你忧郁。 “每十年总有一年”—— 你自导自演,想要跳出能够 击败命运的芭蕾,还差一对 天鹅的翅膀,这是一幕诗剧。 不幸的消息一再降低气压,变黑 你想哭却哭不出声来,有些眼泪 在八岁那年,已被大规模透支, 大学二年级,像高压电流触碰身体。 不去责备,就像你原谅两次 背叛的情人,你看他们更像一对 在玻璃瓶中扑腾翅膀的蝴蝶,遗憾 没能给他们画一片更好的丛林。 无名花束中,你是一朵病了的 郁金香,没等到在丛林中独自开放 ——那是一张极具诱惑的网,把你 困在《辞海》,每个单词都是小小的精灵。 蓝色的蘑菇上,花粉像月光倾泻, 你有另一对手臂正在进化,羽翼渐丰。 万物啊生灵,正在吸取你的养分, 并抬起头来,看你于半空中,绽放。 给西尔维娅·普拉斯 2019 .05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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