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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三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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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膑，1990年10月出生于海南岛，著有诗集《水的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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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膑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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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一生中
我对你幻想无数次
远望你无数次
还走向你无数次
但没有一次真正抵达你
即使溺死在你怀中
关于海的研究
一只海鸟飞过椰林间
在潮热的空气中啼叫
它带来了暮晚的静谧和休息
女人在林间小屋点亮灯盏
在一张船木餐桌摆上食物
孩子们还未被母亲的呼唤叫回
他们在沙滩上奔跑，在海水中嬉戏
看见黑皮肤的父亲
划着渔船，与大海一起归来
又一个夜晚。循着海浪铺就的道路
孩子们因为闻到盐的气息
而在睡梦中，拉住父亲的木桨之臂
傍晚，我和妻子在海边散步
傍晚，我和妻子在海边散步
在松软的沙滩上
走得有些吃力、缓慢
但妻子坚持再多走一走
她双手托起隆起的肚子
我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
我们沿着海岸线
与大海并行走着
海浪翻腾而来
在浪峰抬起白色的舞鞋
它们有各自的路途
渐渐地，我们
已经离开人群很远的距离了
妻子忽然站住，说往回走吧
转身返回时
海浪已经冲刷掉
我们的脚印
夕阳已经沉落大海
仍以温暖的余晖照耀着我们
此时，大海怀抱着红日
而我妻子的肚子里
正在孕育着一个秘密
我们紧紧依靠
缓慢地走着
分享着这巨大的喜悦
我们知道
多年以后
一双新的脚印
又踩在同样的沙滩上
到达我们曾经
去到过的很远的海边
而他也许并不知道
为海边爱侣所作
从黑夜远处吹来的海风
散发着大海牌的沐浴露气味
堤坝边的刚淋浴出门的年轻爱侣
在风中紧紧搂抱在一起
像一滴海水
搂抱另一滴海水
他们频频把绵绵情话泼向容忍的大海
仿佛大海是一个
午夜情感广播节目
而那些已把情话说光了的
就把头颅埋向正在包浆的双乳
这比海浪更温柔的海浪
让人沉溺不醒
在这个糖果一样廉价又发甜的年纪
他们总有无尽的甜蜜尝也尝不完
如果偶尔感到一丝苦涩
他们就立马亲嘴
把唇舌和唾液当作蜜糖一样分享
看海
所有来看海的人并不真的铭记大海
而大海永远在此处等待并且铭记我们
无论我们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到海边
大海都像接纳一粒沙子那样接纳了我们
大海知道看海的人终究是要离开的
我们在沙滩走走，坐坐，或者在海水里游泳
最后都收拾衣物，拍拍屁股就转身离去了
也有人像一片海浪一样沉睡在大海的怀里
在海浪与海浪的缝隙里埋下死者的肉体
用全部的海水铸造死者的墓碑
这墓碑是一座时钟，我们每人用一次出生
与一次死亡，却只推动指针转动了一秒
在棋子湾看海
我在海滩边散步
一个月亮照耀我的头顶
而我的目光照耀我过去的影子
我已经很多次观望过月亮和大海了
像无数前人重复的那样
观望着同样的月亮和大海
观望着亚当、夏娃的月亮和大海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的一生从未抵达一片月光或一片海浪
甚至整个人类也无法进入月亮
或大海的一页典籍里
我转身返回居所的途中
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黎歌
仿佛亚当和夏娃的密语
不过在幽暗中很快沉下去了
只听见身后一片片月光掉落在海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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