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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三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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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钺，原名李金水，广东吴川人。有诗发于《诗刊》《中国诗人》《散文诗》《三边文学》等处。参加诗刊社第二十二届青春诗会、散文诗社第七届全国散文诗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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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册页（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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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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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上的海
一条不规则的石纹
常常让我陷入神秘的绝境
仿佛闪电的遗骸
仿佛一个湮没的朝代
遗留的最后的线索
仿佛章鱼死而不僵的爪足
又从岩石内的深海伸出
风暴中的盐
依然葆有着谜语般的科幻成分
大海册页
1.
大海动荡，它是活的
大海沉静，我们的心
却充满了恐惧
尤其是，有人在水中
撒满了盐
2.
大海日日问我：
那艘激情四射的船呢
你造出来了吗
我给了你自由无垠的版图
你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渔夫
甚至是一条爱上了大地的鱼
3.
对于暴雨
海
就像一面镜子
或一声叹息
有一个阔大无边的词
也只是暂时性地
淡了一些
4.
水井是深奥的
却从无波澜
大海日夜动荡不息
但绝不显浅
世间无数的事物，道理其实并不相通
正如岸上与井边，青蛙与鲸鱼的歌唱
各有定数
5.
大肚能容
说的其实是海
宰相肚里能撑船
说的其实是海
大象无形
说的其实是海
深藏若虚
说的其实是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的其实是海
如花美眷何处寻
说的其实是海
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说的其实也是海
6.
台风，仿佛一个老流氓
老是要掀起大海的裙子
看一看
除了搞得浪花四溅
它，却至今
仍搞不清大海的
性别
7.
无数的河流入海
然后去了哪？
皓月当空
一个非理论上的漏洞
有意无意地，又被一丝浮云
悄悄遮上
8.
大海中永远不会只有一种鱼
这道理上帝比谁都明白
茫茫人海，因此
必将鱼龙混杂
9.
没有人，能把大海
据为己有
即使雄心勃勃的帝王
据悉，他们实在找不到一块足够大的地方
用以安放
同样雄心勃勃的
——万顷碧波
更加无法
将大海搬走后
留下来的巨大的空虚
填满
10.
造船，造船
小渔村的滩岸树荫下
斧凿叮当，锯声悠扬
一艘小小的渔船正慢慢成型
宽度，吃水线，必不可少的舵
和放鱼的船仓，和
躲命的船仓，和……
造船，造船
一艘渔船还没下水
大海上就刮起了风暴
船就开始摇晃，只是从一旁路过的我
就开始晕船，甚至
吐呕
11.
为何河流是淡的大海是咸的
为何大海不是淡的河流不是咸的
为何河流是淡的大海不是淡的
为何大海是咸的河流不是咸的
在河流的入海口
我曾一次次地疑问、出神：
一定有一个神秘的开关
我们人类还无法打开……
12.
晨光升起，一只鸥鸟展翅划过
远方有多远？
那只鸥鸟肯定知道
太阳继续在上升
海水开始变暖
我赤足走向沙滩
远方有多远？
我不停地抬头张望
那只熟悉的鸥鸟，一直
没有飞回……
13.
大海也不是一直激动的
风有时也软弱无力
疲惫不堪
赶了那么远的路
有时，它也找不到
——大海
阔啊……望着大海
我有时，也说不清
自己到底是风，还是
空茫的海
14.
郑和七下西洋
如果不死
我相信他还会继续
穿越了茫茫的时光
一个人站在远如彼岸般的船头
目光如炬，却静默如谜
太多人的注意力
是否都已偏移？
我愿意，海的吸引力
或迷人之处，比已知的大地
还不可告人
15.
奔腾的浪花
风
放牧着的一匹匹
野马
我凑近，伸出手
才发觉
它们
全没有
缰绳
风是如此聪明
自始至终
那满海的活物
竟没有一匹
能被人类
牵走
16.
即使拥有一个海
你，依然会感到伟大的
——渴！
怒涛常常以细浪的形式掩人耳目
怒涛常常以细浪的形式掩人耳目
它们存在、轻柔、愰惚
海，一个自带不羁的单词，最咸的
那一滴眼泪。却以最低的姿态
迎接着，每一条无家可归的细流
蔚蓝深不可测。岸边有船的残骸
在风中发出呜咽。礁石坚硬
如千万年始终不死的灵魂
阳光暴烈，水汽蒸腾。海
风暴的诞生之地。当乌云拉上帷幕
闪电撕裂合同，上帝啊，我多想告诉你
那一刻，我这动荡而渺小的一生
恰恰，就坐在那条已失去方向的船上……
钓口
钓口不是鱼
却是所有因贪嘴被钓上岸的鱼类的
总称
立鱼、石斑、沙椎、黑记、流潺、博米
……不分大小
都有机会
成为这种幸福又痛苦地被上帝“钦点”的
幸运儿
湛江的钓口们
品质优良
南中国大陆合适的温度
优美的环境
红树林中刚好的酸碱度、盐份
没有理由，让它们
不鲜美
从它们上岸时活蹦乱跳
或极具弹性的跳跃度
便可略知：一二
红树成林
最初，也许是一棵，两棵
也许是小叶榄，也许是白骨壤
也许是从一只飞过的鸟的一泡屎里……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
有意将其中的一节，悄悄
在淤泥肥厚之处，插下
然后是退潮，涨潮
和漫长的日月。不一定有人注意
一两棵红树长成，针状的果实成熟后
再在风的摇晃下，坠落
一条弹涂鱼，一只招潮蟹的家，的梦
在一只又一只鹭鸟洁白的翅膀拍打下
开始变宽、变大
某个挖沙螺或养蚝的女人
跑进林子，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裤子往下轻轻一拉
这些曾经稀松的红树
在中国大陆最南的某处滩涂上
就算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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