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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木船
夕阳老人把沉醉的头颅伸入暮色
留下一只被大海所遗忘的鞋子,在滩涂中
你的号子,你的白色布帆,你所被众人眺望的背影
都从蓝色之门中消失。如今陪伴你的是
一只觅食的海鸟留下的一长串孤独的脚印
早些年,你一直奔走于对岸,用你生命的激情
踏开过重重的波浪,把贫困一遍遍地按抚
也许多年前的那一次彻夜长谈,海
终于显现它暴躁的性格,拒绝了你年迈的身躯
就这样,你丝毫没发觉岁月这苍老的叶子
从你身上纷纷飘落成泥。看到残阳
用它金色的胡须把你包围,但这已不是
当初被蔚蓝色的液体所拥抱的幸福
七月的海
七月的海总是风声四起
它揭起天空这一块羞涩的面纱
用尖锐的波浪裁剪,于是岁月状的白色的泡沫
纷纷落下,落在远处的岩石上
发出阵阵铜锣敲击的声响
有一只只巨型的大鸟,披着黑压压的羽翼
漫天飞来,衔来满目的黄沙与雨滴
落在你的脚跟,再没有醒来
是我,用一枚杖鱼的骸骨搭起一架钢琴
奏响这风雨中辽阔的七月
海的记忆
那张发黄的底片仍躺在礁石的下面
你看了又看,有一只小船泊在那里。许多年了
渔村已变成了一幢幢的别墅园区,有白色的汽车
泊在那里,夜色下异样的明亮,而此时的灯光
成了一枚枚利箭划过你的记忆,变为伤口
看似千帆飘过的场景,看似万盏渔灯串成了一片
即便你再一次用沉闷的号角召唤,但那个
断浆人已远行天涯。而今,你仍免不了挥手
用潮涨潮落的脾气把一群群白色的马匹驱赶上岸
然后回头,抖落一身的叹息
花鸟,一座澄明之岛
我只是向这里的一些细碎物种致以敬意
才像迷幻的梦里又初见原野
而内心依然如竹篮打水
岛依旧保持着匍匐的模样,无时不在成为风景的底片
有小船驶离,胸中涌现祖民的遗愿
波光里,它们破碎的蓝色身影依然健在
依然有着离别之时那张恒定的脸庞
依然是你我之中最为实诚的一位
不置一词地承载着:彷徨、哀戚与诅咒
看似从没有惊恐,褪变与劫难
有草木转世,星斗翻转。但平静的洋面仍留有深渊
我们若是行走得越深,停留得越久
越会洞悉这些事物背后生长的真相
而岛,内心的灯盏,一直被它提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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