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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三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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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真名:陈忠海,江苏张家港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海军航空大学。大学时代开始文学创作,大量作品见《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钟山》《解放军文艺》《星星诗刊》《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雨花》《红岩》《山花》《滇池》《江南诗》《诗林》《诗潮》《中国诗歌》《西湖》《文学港》等各级各类刊物,诗歌获奖多项,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中篇小说集《碎片》,长诗集《终剧场》《中国梦》等5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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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大海(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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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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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礁石
小岛孤而立,大海表面
一条浪漫的弧线,像裙摆
像礁石的腹股沟。海浪周而复始
呼应着海鸟的持续飞翔
作为飞翔的参照——
桅杆,停留于天空
天空又停留于伊卡洛斯的
翅膀,在被阳光融化的瞬间
泡沫正赶往石头的途中
它怀有必死的勇气。这是平潮
泡沫中吐出缓慢的退却声
时间圆润,易碎。礁石露出下身
一群寄居物袒露出神话与少女
所描绘出的梦幻宫殿。潮声过于古老
万物的倾听中,石头长出了黑耳
一切都在缓慢地变软,缓慢深入大海
而时间留下硬的部分
我看见远方的深蓝是一个持久的
恍惚。当海天一分为二
恍惚也一分为二
但群岛是一个整体,它在美的包围中
以自身的美抵住一个沉重的落日的美
脚下,光线在巧妙变换角度
石头沉默,带走海浪冲上来的惯性
当落日落下去,海岛陷入沉思
在不停的摇晃中,这万水千山
只为点亮一盏渔火
致海岛
登临一个喻体般岛屿,孤立几成事实
空旷如虚构,咸风像泼出去的馊粥
有过度吹拂之嫌。但蓝色可永久使用
顽石们在染缸中,各磨各的边
磨到圆滑,磨到可以走动
这是不为人知的裂变,我俯下身
所有的裂缝都还活着
小草让时间充满定力,但它
满足于摇摆。风仍从远海来
从海水游向海水的盐
——仅为酽味的描述。而八卦云
像喝醉了似的,无以描述潮流的细微
动响。幻听中,一粒尘埃落下
又一粒落下,再一粒
无尘之夜释放无穷寂静
一整夜都有耳语之声
但这些细节不可复制。我预设的
咒语:植物、比喻和落寞
对孤而净的迷恋,对碎掉的波浪
都被念出拍石之声
在最后的碎中,我碎掉自己
碎掉敌人,碎掉夜色
四周都在吹送难以抗拒的夜曲
我写下糟糕的诗句:山海间,它摇动蒲扇
绝尘而去——
致海岸
阴天,落日不落
领头羊凭直觉
在太阳下山以前往回走
沿羊群返回的路径返回
冷滩铺开毛边纸,水线奔跑
碎石在羊群前抽出凶悍的利器
——草叶的剑蘸有余晖
隔代遗传的冷兵器不生锈
而羊是古代海草的密码
海岸风尘仆仆,但它并不想
来到烧烤店。羊肉串组成一头羊
比烤鱿鱼更晦涩。在乔伊斯的
尤里西斯傍晚,星星的血流向礁石
天边没有落日
羊眼中的海岸虚幻,羊的肉体
进入音乐,虚幻高举
退去的海浪,涛声在音乐间隙
呈白色,像扯出一匹布
灯光照着海风
致木船
海水退去,像月光提着的另一个你
——天空的沉淀物
黄沙黄,晃动着石缝里的余晖
天演论结束了,鸟兽散中的鸟
正化作一个破折号,在晚霞中
飞向桅杆
船自行卸掉漂浮,卸掉帆
和远航的决心。多像你
驮着一个落日,扎根于这片海
但船尾仍在水中出没
更黄的黄昏,布满淤泥
像一场大病
想当年,遥想当年:我们
逆水、顺水,颠覆与反颠覆
知命后,波浪仍以当年之勇
上岸,仍怀有必死之心——
后浪在缅怀中把自己推得更远
从不失手
而沉浸在波澜以下的
岁月,暗流涌动,当置于身外的世界
告别幻想。当鸟儿飞离
余晖消失,夜风起,船舱内部
发出回响,寄居物
在寻找一个新家
致日出
海,或者没有遮拦的时空
都在他辽阔的想象以内
当视线收回,一艘船所停留的
时光深处,是否他也是
沿着暮色返回的鸟儿
现在是早晨,潮声带来古韵
生活于此的今风不停地吹
从盛夏的街道到白雪堆垒的海岸
一滴水从你的汗腺里挤出
又奔向大海
模糊的时间啊
从什么时候起,有了怀念的欲望
海鸟在努力地回忆,桅杆上的月亮
它的祖先,以及古船的骨架
这是假想的穿越,就像他
从遥远的故乡赶来,把海逼退
又引领它汹涌而来
海一直这样,不可比喻的胸怀
他对着礁石说话、吟诗
当它举起一朵浪花,必然停顿中
清晨来临,大海所勾勒的线条
正在消失。一颗星星匍匐于海面
他挖啊挖,从一个朝代挖到另一个朝代
直到把头深深埋进海浪
取一瓢水,见千帆舸
致风暴
他并不知道风暴就在海的体内
也在他的体内,没人愿意这样
——凭空把闪电扛在肩上
坏脾气,糟糕的生活。失恋以后
和一艘船私奔,去大海深处
一切都暗了下来,如出海前一夜的纠结
小船与港湾打个死扣,海鸟归家
爱出走。他抱着风浪摇动自己
就像折叠一片海,再折叠一片海
但有一朵浪花在风中绽放
鸟儿收起它的弧线,闭上眼
海面正在上演一出话剧
择海而居,闪电的象征意义
在于明亮的逃离。一次碰撞
一次交合,一次低沉的永叹
他的全身湿透,风暴在口袋里
呜呜地吹响出征曲
巨浪翻过船舷,有人躲在时间的背面
听他与大海的交谈:关于道路
关于一艘沉船的传说
关于他在子夜里所做出的判断
“精神的承受力,去掉锋芒
长出黑鳍,供站立“
海平静下来,追尾的浪退回去
蓝皴染出飘动的裙裾和他的神色
有人收拾空气,有人升起旗帜
有人起锚,有人搂抱
而他晾干湿润的额头
贴近越来越清澈的时间
目睹鱼尾纹向着明天远游
他为此伫立,为此折一艘纸船
不远航,也不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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