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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二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杨卫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潘无依 1980年生于湖州，小说家，诗人，画家。
中国80后女作家的代表和领军人物。自1999年起在《上海文学》、《收获》，《诗选刊》，《中华文学选刊》，《江南》，《西湖》等杂志发表小说和诗歌。在中国工人出版社，作家出版社等出版多部长篇小说和个人诗集。2001年，代表作《群居的甲虫》在中国《收获》文学杂志发表。在写作风格上，她开创了“诗意小说”文体。2008年她引领了中国“八朵金花”女作家群体。作品被翻译为，英，阿，日，马其顿，加泰罗尼亚语，意大利语等。2011年留学马德里。2015年旅居美国。2018年获杜威国际联合大学名誉艺术博士。 2019年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公园图书馆举办个人画展“我相信孤独”，Dyker图书馆巡展。2020年，小说 《马德里的春天》在意大利出版发行。 2021年湖州西岸当代美术馆个展“诗画溇港。
诗选
潘无依

杏 园

一
我和孤独相处
春色满园也无济于事
那只是春的盎然
肢体与气候有关
干旱或暴雨
大雪或冰雹
雌性仍然受控于雄性
世界在你的底部和深处
不用挖土机使劲掘泥
岩浆喷发也无济于事
我和孤独相处
杏儿落地腐烂，埋入泥土
大葱越长越粗
不够，不够，还不够
永无止境是我的需求
是昼夜，是宇宙
是爱，是泪水
是猫儿般的黑夜
还没有来敲门


二

道路没有门
寂静无门
死亡没有门
瓦蓝的天像是假的
你也是假的
痴痴颠颠的云
杏仁的苦涩气息
满园虫子胡乱吃
吃吧！干涸的井
把园子吃光吃尽！
放任！放纵！放手！
与大自然相处
肉体只是尘埃
唯有爱来自内心
维持着细胞平衡
生命在发芽
枝叶在延伸
晴天以及暴雨
我舔着蜜糖和孤寂

2021/8/16



禁闭的光

从一个春天回到今天
梦醒，只能接着梦下去
没有别的解脱
深夜狼嚎和鬼哭
母猫的欢愉和疼痛
动物本能颠覆人的思想
简单些吧，我们需要出口
银杏枯黄，果子落地
理想略微有毒
吃些杂粮有益消化
比如碎片和八卦
脑细胞对声调过于敏感
切忌甜言蜜语
诗情画意
我只想在现实中拥有春天
不是你和我
是物理世界中的两块石头
没有纠缠
只有凝视


8／24/2021




如果苍天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如果苍天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我会半夜起来活馅儿
只要你感到饥饿
让最鲜的美食滑入你的舌尖

如果苍天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我会安静听你酒后胡言
给你煲汤熬粥烹饪做保洁
无论夜多黑多晚
我痴痴盼着你回来
我不再肝肠寸断但牵肠挂肚

如果苍天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我要让你成为最富有的男人
尽管我没有丰厚的美金和房产
但我我要把一切换为可能
宁愿埋没我的天赋和才华
遵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东方传统
和西方哲学一起调制成鸡尾酒
用少女般的善良和天真亲吻你
热烈而平静地亲吻你每寸角落

如果苍天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我的情感比化石更为慢长而理性
我不再悲伤欲绝，而是淡然望着过去
因为生命有尽头，爱也是
我孤独地望着时间的背影
唯有智慧流淌在你我的肢体
和水一样，用一种柔软的方式

如果苍天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那么，请你允许我爱你吧！
那颗黑夜里从未亮过的星星

9/1/2021




爱和不忠

我把女人所有的不幸归结于不忠
不是对男人不忠
不是对婚姻不忠
而是对内心深处想要的不忠

我，忠诚过
我的胚胎，鲜血，我的DNA以及灵魂
毫无保留地付出过
我违背所有情感
接近于杀手的行径
让政治朝着反方向行走
在美金堆砌的黑色宫殿
它是黑色和血腥
我头也不回
我不会回头！

而今，我在乡下的村子里
因为贫穷，人们还有些幻想
“你在这里和乌龟晒太阳？
还不赶紧去卖血卖肉！？
为了孩子们，你也得这么干！”
我只想过一天村妇的夜
羡慕她拥有的热炕头

我悲伤地用理智阻止情欲
我麻木不仁告诉自己：
他不是你的，他属于抱负。
我把石头埋入泥土
在大脑中还有一些音频
我怀疑直觉
我毁灭热度
我变得冰冷无情

爱你，我只能对自己不忠
爱你，我愿意得不到你
就像那些爱着我却得不到我的事物
它不会表达也流不出眼泪

9/11/2021




消失的玫瑰

像所有需要保鲜的物质
时间让美好腐烂，消逝
玫瑰去向无人问津
她只停留在瞬间
把欢乐以及终极给予
感恩
她对生命略有了解
有些残缺有些还能忍受
就像山的回响
若没有你
哪有她的动人和清脆
若没有你
怎会寥寥几笔
她便去向不明

9/16 ／2021



巨大的巢

空荡荡的院落里
没有鸟儿
屋檐下挂着巨大的巢

村子里老老小小谈论
只见大海来过
乱石滚进屋子
彩虹挂在门上
半夜野狼翻进围墙
血淋淋地走出来

她从未开过门

虫子说她美如花
乌龟说要伴她一生
菜地荒了又疯长
蚯蚓说她是天女撒下的花
泥土说是落在这里开不出的花
鱼儿说她是池塘里无法解析的梦

空荡荡的院落里
没有鸟儿
屋檐下挂着巨大的巢

她飞走时还没长翅膀

9/16/2021



夜的香气

我被迷幻在陌生之地
一种满足和安定的气味
不是百合也不是玫瑰
是魂魄交欢的夜
我看不到人的影子
更看不见眼神里隐瞒的情感
是岩石和摇滚
是爱情分泌的一种香气
整晚整晚我梦着你
我很享受夜的味道
宇宙中爱的引力
河流，含羞草混杂的香味
想你时，你很抽象
我抓不住旋律
没有曲子，只有舞步
我晃晃悠悠迷醉在你的营地
我知道这足够让我信赖
甚至一生，但我不能
今天早晨，我拒绝了那个追求我的人
我知道他爱我爱得痴迷
从今天起，我不能写思念你的诗歌了
为了活下去，我要去干别的
也从今天起，我什么也不去想了
除了你，那遥远而摸不到的香气

9/15/2021



未曾使用


美好总是成双成对
就像夜光杯
它是黑色灵魂
看不到酒的色泽
见不到年份的挂杯
用舌尖的经历和情感
在月亮没出来以前
以夜的名义品尝
时间流淌在皮肤
唤醒的记忆随之流逝
我不想一人坐在院子里
面对天空的圆满
端起想你的酒杯
才发现另一只从未被使用

9/24/2021




有一种爱情是蓝色

我的爱情是蓝色
瓦蓝瓦蓝如天空触摸不到
无穷无尽如大海没有彼岸
小时候我要把月亮摘回家
我从村子走到赤道边沿
我要把星星放在枕边
我从赤道边沿又走了回来
而今我想把爱挂在天上
只是为了让人们憧憬
瞧，你攥在手里的那些东西
它们都不是你的
你说你看不到灵魂存在
那么肉体到处都是
那些轻浮放纵的冲动
我的爱情是蓝色
而你是深夜的门铃
我不再等待它响起
我的爱情是蓝色
它像一块海绵浸泡的抹布
挤出来也是蓝色的忧伤

9/27/2021



痴情狠毒的玫瑰

这并不是雾霾引起的窒息
我在深渊里逃避死亡
像痴情狠毒的玫瑰
剧场随着情欲深陷，塌方
被橘子包裹的肉体以及光线
掉落在未知的时间
你的吻，如羽毛掸去了灰尘
灰尘 人 器官 性 生命 起源
这一场禁锢我们自由的雨
像你手里没有抓住的水
在黑洞里化为字谜
因为我爱了
愚昧占据了所有的神经通道
我变得口齿不清失去逻辑
我想朝自己嘴上煽巴掌
狂风刮过，没有下雪的迹象
我划开了未曾缝补过的伤口
没有流血，只有野猫抓乱的碎痕
请原谅我，因为我爱了
我正昏头昏脑地向你咬去
像痴情狠毒的玫瑰

10／30／2016（万圣节前夕）



我相信孤独


柿子结冰后更甜了
咬在嘴里多了些寒冷的滋味
相见也不要太近
野兽出没时你不在身边
宇宙里有些光具有毁灭性
比如爱，或者恨
植物大片死亡
躺在沙漠里你不在身边
不是幻想和幻觉
虫子爬出洞穴就死了
没有生命在延续
只有饥饿的眼睛
人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人的知觉
说不爱你时也像谎言
女人把怀疑信奉为真理
我相信孤独
孤独能触摸到灵魂的位置
不用再去询问外科医生
灵魂寄居在爱你的激情和沉默里
吻你时我从一条蛇变为女人
我没有了翅膀

12／8/2016



我不是黑夜

咖啡忘了加水
思想干烧很久
蝴蝶从窗前飞去Colombia
（哥伦比亚）
它说想你时可以不表达
我不是黑色的
我也有很多绿色鲜活的枝芽
像我身上那条淡蓝色裙子
是妈妈打电话要我回家的
我不是小说里那么放荡不羁
我把自己绑起来哭
天蓝时也是这样
我从泥潭爬出来又跌进去
是害怕失去你
你说过只陪这段雾霾天气
天亮时你会和路灯一起离去
不要点燃，蜡烛，甚至太阳
不想在鞭子下过那不爱我的生活
我不恨自己了，从今天开始
爱你时，泪从身体流向你的海洋
是该这么亲吻你，尽管你不是我的
是该这么亲吻你，像亲吻年少时的天真
我不是黑夜
我是雪白的雪
是Granada （格兰纳达）的屋子
是Alhambra （阿尔罕布拉宫）圣洁的花
我不是黑夜
我是你黑夜里的烟

12/6/2016



今天不是我的节日
——致情人节

今天不是我的节日
月亮走近我时哭了
她说太多的情感需要克制
我看到你的灵魂化为鹿
和我一起奔向荒野
是过去在那里，像骆驼刺
会扎疼你吗？但它伤害我
你不该这样征服我
发出野兽的气味
你不该这样控制我
把我绑在火的欲望里
今天不是我的节日
你的冷漠使我畏惧
这必然是灾难的开始
像鱼儿离开水会窒息
像鸟儿离开天空是绝望
还是让我们回到海底
受尽折磨的岩石
铁锈斑斑的记忆
今天不是我的节日
玫瑰在这里死去
大地不再轮回
诱惑是黑夜
是孤独是你是我
今天不是我的节日

2/14/2017




如果明天我不能到来

如果明天我不能来
请不要嘲笑我的贫穷
我用新衣服换颜料
我在露台支起画架
像你支撑我时漆黑的眼
我找不到光

如果明天我不能到来
请不要嘲笑我的宁静
我用疯狂换威士忌
我在院子构建新的灵魂
像你塑造我时儒雅的距离
我找不到鹿（路）

如果明天我不能来纽约
请不要嘲笑我的执着
我用爱情换取身体
我在蓝天把玩未知
像你掠夺我时轻轻撩开衣襟
我便屈服于你

在那昏暗的洗衣房
幸福烘干我的泪水

5/25 ／2018



如果不是看见冰

是这样的黑色
很多年驱散不了
无法解释的云
我是清澈，动人的鱼
那被湖水遗忘的死树
夜来临时也在哭泣
已经是冬天了吗
如果不是看见冰
我不知道你来了
像是虚无的却又存在
你遥远而不经意的
在我躲避狼群的路上
没有海也没有远方

如果不是看见冰
我不知道你来了

潘无依
2018 1/22



当爱情沦落为智慧

当爱情沦落为智慧
它便失去原有的奇特和微妙
野蛮，暴力，疯狂，变得无知
失魂落魄，等待，抑郁，甚至饥渴
我被冷落时便苦苦哀求
想尽办法要你来到床前
请把快乐和疼痛一起交给我

当爱情沦落为智慧
它变得庸俗不堪，极其物质
欲望，金钱，贪婪，变为目的
绞尽脑汁，风骚，吸引，甚至霸占
我被宠幸时会无限要求
请把金钱和权力统统交给我

当爱情沦落为智慧
它变得现实乏味，枯燥无趣
纠缠，得失，阴谋，成为战争
朦朦胧胧，羞涩，紧张，丧失智慧
我给你献诗送蜡笔画
我想的只是第一次你看我时的眼

5/30/2018



遇见鹿

在那片孤寂的山野
我想成为一只小兔子
躲在你怀里，胆怯，羞涩
尽管鹿群只吃院子里的玫瑰
但他（它）们出现时，我很是惊慌
我钻在后院的黑洞里
情欲与灵魂缠绕的无底黑洞
天色昏暗，你说野狼不会来敲门
这足以令我颤栗，哪怕只是路过
在那片寂静的山野
野花的香味蛰坏了工蜂
遗落的翅膀，远去的云
请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我不要这样荒芜老去
我渴望你的吻和黏液
请不要揭露我刺猬的本质
就让我们遥远而缠绵
像无法熄灭的火山
烧毁我吧，我的爱
请不要让我等得太远

4/23/18



雨停了


雨停了，我看到野兔在树根附近
等了很久，它依然没有动
不要责怪我对现实的臆想
这是我对命运的解构
情感和理想，以及对你的爱
雨停了，野兔没有在树根附近
是我想多了，风没有动
静止中，我看到我飘向远处
不是疯狂的灯
灵魂在深山老林处
你吻我时，我变得安静
身体，骨骼，缠绵之水
消失在夜晚
光和我一起

雨停了
野兔没有来

无依
5/13／2018/



生长时刻


也想着你给盖一下被角
尽管春天已经来临
不是因为夜的寒冷
而是漆黑中无奈的凄凉
鸟儿在叫，鹿群寻欢
守着属于自己的孤独
和那隐藏在土壤的根
无需窥视对方
回归原始，本真
不要把日子过得谨慎和完美
就像野人咬我时
我把我交给他
因为春天已经来了
我的被子盖不住我的脚
在阳光明媚的草丛里
光像流水流向你我和万物
是生长的时刻，亲爱的
那撒向尘土的爱
瞬间的，或者立即被熄灭
是生长的时候，亲爱的
交缠是古老的青藤
它是向上
无止尽延伸
无止尽延续

5/9/2018



等待


等待并不漫长，尽管是雨季
清晨，啄木鸟张开红色的小嘴
啄着树桩，腐烂的过去

雨又下了，反复不停
万物生灵，繁殖不停
爱不停止，恨也不会停止

让他肆虐，如狂风
这样，你不至于迷失整个世界
你只是因他而迷失
哪怕只剩下孤零零的枝条

让他归于理智，平静如水
这样，你不至于干枯而被遗忘
你只是因他而忠实
哪怕从此失去激情和烈焰

发疯，错乱是必经之路
湿漉漉，粘糊糊的人啊
多么短暂的光阴和寸土
如松鼠一蹦，没有多远


5/19 ／2018
在一个没有地址的地点



爱上鹿

远远的，你在这里
因为树叶在动
蓝天在动
是你来了
因为缝隙处有光
光在动
没有鱼儿喊我
水在动
因为只有你知道
我没有风（疯）


5/23/2018



和那些爱不一样

不知如何去叙说
杂乱无章的脑神经
像风儿刮来时无序
失魂落魄的时间

和那些爱不一样
没有离别的相思之苦
也没有相见的强烈欲望
只是一杯酒的交情

和那些爱不一样
没有丧失张扬和锋芒
也没有颠覆自己的勇气
只是一起睡觉而已

和那些爱不一样
我不会去要求什么
没有买单也没有赊账
因为谁也不想欠谁

和那些爱不一样
我突然拿起笨拙的笔
像天真幼稚的孩子
你说要我长大，并且快一点
长大就会失去纯情的阳光
还有那些鸟儿飞到我床头
它们对我说：宝贝，你不要长大
长大了没有时间写诗
长大了没有时间画画
长大了没有时间幻想（做梦）
长大了没有时间爱你

5/2



光的结构


我一直在寻找
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
少女，青春，丢失的理想
我一直在寻找
去西班牙寻找最激烈的色彩
去纽约寻找自由和解放
我还想去火星寻找
我找不到画里碎裂的光
只是告诉你
来年，我们还是不见
因为光照亮的地方是结构
寻找的只是影子
而我们依然在过去

6/3/2018


狩猎

鹿儿透过瞄准镜
窥视恋人的相拥与吻别
距离遥远或相近
击中或失败

火烧云，暴风雪
因为相爱
雪地长出嫩草
荆棘挂满灯笼

鹿儿透过瞄准镜
望着恋人的缠绕与交尾
角度放大或缩小
扭曲或变态

天塌地陷，云飞散
因为相爱
泪水流向森林
物种爬满原野

猎枪支在荒原
生命在繁衍


12/7／2018



山楂树

去见你的夜晚
我羞怯地站在胡同口 形如枯叶
鲜嫩已不是我的时光
我知道我已两鬓如云
去见你的夜晚
那被岁月摧残的痕迹都在脸上
我已不再稚嫩
我想扭头逃离 却坚持盼望着
你从时间那头走来 越来越近
你亲吻我 搂着我走
打不开门
月光惊慌失措地爬过乳房
你来了，比以往的海更为凶猛
我无法驾驭我的船 我碎裂了
肢体，神经，语言 随光影流走
我哭了 心湿淋淋的
你问我究竟是谁？
我又哭喊起来
我喊着我的名字
醒来时，院子里两棵树交缠着
一棵挂着鸟笼
另一棵也挂着鸟笼
我问：无花果？
他说：是山楂！

9/3/2020



爱情毒株


望着这棵爱情毒株
这是一种残忍的选择
从左边修剪是枝头满芽
从右边切割是枯竭老死
为防止感染，抑郁以及传染
为缩短时间，省略麻醉剂
用些迷幻的词语，暖和的色调吧
我们不需要吗啡
尽管爱是痛的延续
行医多年
我丧失了感性，浪漫和激情
我沦落为理性，逻辑和孤独
但我也有过闪失
被唤醒时身体和灵魂相隔而望
我远远地望着这片菜地
我不要他懂我那么深
只要按时施肥
没有什么虫害和形而上学
回到人的本位
一去一来
宇宙，依然是量子在纠缠

11/4/2020




古老的方式


我们在古老的方式中
自我毁灭
阴阳运行，本位颠倒
缺乏一些甘露
饥渴主导的东西
在战略中惨败
精神至上的荒谬
肉体煎熬着
苦的是人
脆弱的依然是心
爱你，多么愚昧的句子
向死亡致敬
下葬的亡灵在哭
我想到的是她活着的时候
多么美丽，善良的面孔
她却选择了陪葬
因为她相信他说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重生

1/7/2021




孤 岛

我依然困在你的孤岛
支离破碎的身体
感到越来越无力
尽管信念支撑着我
病毒夺走了活着的希望
泪水不足以倾诉忠诚
我把骄傲埋在土里
你何时才能从我的大脑离去？
请强制分离我们相依为命的灵魂
为什么另一个量子还在运转？
是你说的宇宙和感应吗？
为什么我还要回来受尽苦难
我已用尽我的命偿还于你
这是我最后一条命了
其余的灵都已随你而去
望着不复存在的过去
我熄灭在你眼中的怜惜里

1/9/2020



心肝头


我决定不远嫁西洋了
就像这天突然起了风
被刮走的夜，空空荡荡
枯木腐烂甚至气化
海水泛着迷迭香
上下，左右，正反
我们在漩涡里难以呼吸
我们相互舔着过去，过去
像冰淇淋中的杏仁味儿
苦涩而甜美
日出没有红晕
也没有冉冉升起的光
心肝头，你沉睡如死亡
心肝头，多么顺口的方言
没有修饰与造作
我决定不远嫁西洋了
就像这起了风的天
没有一点儿尘土

2021/2/15

注：心肝头是吴语方言，比喻心中疼爱的人。
心肝头即心肝肉，出自《初刻拍案惊奇.卷八》。





天使之泪



梅花开放冬已至
雪飘落在记忆中
春天亲吻大地的伤痕
时间梳理着皮屑
垃圾在神经中发酵
年份久了很难清理
肢体舒展在水底
空间延伸
缩成眼里的黑斑
声音柔软像棉花
我窒息在你怀里
一种物理性死亡
爱你时，我没有哭声

2021/2/10




隔 离

宇宙停摆在白云般的隔离服中
微生物袭卷人类的智商
没有再高的科技来遏制死亡
爱情分崩离析
一年多来的恐惧以及悲伤
阻隔在万里之外的我
望着遥遥无期的航班
我曾哭泣，撕裂
哭泣那张苦难换回来的废纸
我庆幸，喜悦
我还活着，并和最亲的人一起
理想化为灰烬
黑暗裂开的缝隙中有一些光亮
好像人们懂得了珍惜
在生死中理解了情感
却又迷失在现实中
相隔天涯

5/18/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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