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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丑角
蘇家立
背上的殼一直滲著水 雨季替我寫了幾封長信 有時濕漉漉像墓園剛關起的縫 一顆小石在旁窺看 有時似荒漠中清醒的沙漏 不慎跌入綠洲 彈出只剩骨頭的魚 我眺望著海,海凝視著我的名字 我把歎息交給燈塔,燈塔把光 織成故鄉,撈起一幕幕 湧來的浪的齒垢 每逢月圓,背部總隱隱作疼
隔著千里,眼睛更不敢輕易閉起 默默踏著屋簷的小雨,悄悄抹過窗戶 在瞳孔踩著大球,從夢到破洞的現實 如一把緊盯鏡子的鋸刀 唆使手臂彎向後方 插入背部靜謐的裂痕再用力撐開: 模仿他們怒吼、沉默與無所作為 玻璃碎片、炮彈殘骸和肢解的玩具 被毛茸茸的黑夜調成一杯苦澀的咖啡 表演前我啜了兩口 一口為了還沒檢查的鋼索 一口噴向沒加糖與奶精的觀眾
後來在乾淨的噴水池找到了我失落的殼 陽光和影子穿過無數的洞抱在一塊 那時我已不在你收到的信件。 許多人一個接一個下船 有的看不見燈塔,有的聽見沙漏倒轉 有的衣衫飄著魚腥,有的只剩一張遺照 雨聲嘗試替螢幕前的我們卸載濃妝 熄滅的火圈底躺著燒焦的地圖 地圖還有幾個看得見的圓點 迭著滿月,踩過的大球,發亮的頭顱 沙灘四處是寄居蟹爬過的痕跡 信封銳利的邊角將沙灘寄往遠方
2022/05/03 臺灣-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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