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苏拉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佳桑古子,云南丽江彝族人。 
佳桑古子的诗


逃亡的桃子

穿过菜地摘了桃子。我的谦逊看起来美味
成熟像个谣言,我们靠太近便一起糜烂,真相坚持的甜蜜

致敬从群花中钻出肩挑粪水的春天。劳动者食桃而醉,牙齿上的蜜蜂饮花而醉
从手的领土逃亡的,飘扬在绿色黄昏的桃子

温度下降了一度,他不再是自己的真相。流出体外的水献祭给了天边的闪电
雷声响起,桃子脱了皮像一滴血走进另一个半球的血管



消失歌

乡村成为一颗枯竭的动词,再不多久
抒情的风会短暂地拥抱她干瘪的身子
拥抱,拥抱星辰到天亮
(今晚的星空并不永恒,渺小的瞬间,无法再见)
直到所谓年纪开始抛弃所有萤火虫
直到抛净了眼睛,心和大脑
最后再无可抛,脱下破旧的肉体
随便丢在哪个角落
像自由落体的桃
牙齿轻易刺破她甜美的心
舌头沉溺在一瞬而过的夏天
失明的眼摸着雨丝爬的很高
那里曾有琼楼和玉宇
住着帝王的父亲,穷人哀伤的母亲



饮石

我正饮下岩石的血汗
流出眼的泉水和体内暴走的岩浆
缄默中有不可触的哲理
有限的视线把美有限地呈现
漫天的星只有忽然一瞥才有收获
若是贪婪的心逃脱了
有限的界会让那匹瘦马吃尽苦头
变成年轻的诗人在风尘中昂着头
胸口长着骄傲的向日葵
要永远凝视太阳
要让秋天徒劳,颗粒无收
千万颗金色火绒的威胁
神经紧了又紧,以高歌太阳,火种
在虚妄的虔诚中前进
像矿洞中用尽了前半生的铁镐
后来无法面对恐龙的尸骸,割付肌肉与健康
扶着发黑的骨架回到村庄的遗忘里
蘸着光擦洗着物质的锈
迷失的童年,不堪在冬野上降落
太荒芜,记忆的阴影足够杀死你飞翔的马
佯装成夕阳的羽毛的灵魂
停留,离开,再停留,再离开
无限的美,有限的生
把我们装进石头
沉默与缄默,伤口和盐巴
脆弱的糖果经不住咬
如果没有舌头的软便只能粉碎自己
这偏执的土地上
善意的甘蔗摆满街道,西北的风
带着乡村的尘土在城市里流荡



给你的素描在黄昏

让你在我失明的眼中轻眠
呼吸轻抚过我吹向傍晚

在宿醉的梦境中骤然吹起思恋
飘摇的身体在你的声音中抓住理智的扶梯
我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要张扬的痴迷
且大胆!以肉身撞碎古董的爱情的雕像

要你看见湖水闪起的光耀千真万确
我要原始的野蛮占有你,从嘴唇开始
攻无不克的占有直到头盔破碎

让你在我的额头上醒来
睁开太阳和月亮的门,你呀
你就是我在深渊中光明的绳梯



火星的猜想

1
她告诉我,我们的名字会先一步
抵达那里。那里呀
落日盛大堪比日出!人们相爱
不用钻石和玫瑰,房子和金币
相爱,用赤裸健康的身体
用鲜血和精液。我们也要如此
相爱,祈祷炽焰孵出孩子
天生拥戴伟大崇拜知识
给他/她讲述我们曾经的家园
真空里无人认领的泪滴
“那里丑陋却美丽,肮脏却伟大
那里危险却优雅,堕落却善良
那里的爱情珍贵,如流星
那里的生命艰难,如金矿”

爱情不分昼夜
意义无谓死亡

2
亿万光年外的海市蜃楼
天上的蓝月亮
一滴哀痛热浪吞没城市和乡村的泪
脚下凝固的岩浆,似乎赌徒灵光一闪
的邪念
裂解,吞噬
壁画和长城,石头上的哲学和诗歌
冰川在融化,恐龙死了又死

3
从青色的嘴里吐出古城,刀戈剑戟
白马和旧丝绸又一次被发掘

你仿佛拥抱被历史冲散的父亲
我好像沦陷于死亡重塑的自己

轮回又轮回,一条河的起源也是尽头
只是风吹日晒,蜕皮的手洗了又洗

看不见回答一切的泪,流淌成一条河
流进胸口的寂静海



大象一路向北

误入森林,被象群围观一个
直立行走的傲气
惊吓与退后,我试着想象
比露水更清更脆弱的眼睛迅速的眨动
任何一只蚂蚁似乎能轻易打碎它们的皮肤
而后带着惊吓的慈悲退出领地收好牙齿
让我们肆意收集它们的浆果,甚至孩子
贪婪粗壮的树木,干净的水
悉数标上价格如同
柜台的货物,恰似艺术以价格彰显价值
这是一段失去牙齿的历史
没有皮肤的时间
或许在很多年,很多年后。祖辈的训诫
开始腐化成土壤的部分,哺育昔日的苍林
再或许幼年的大树被碾压成纸张
在牙齿被法律保护的年代
误入水泥钢铁森林,在幸运的过度
人群关心与退后,试着关心迁徙的原因
而我,一只退回地下的蚂蚁
试着赞美与抒情像在赎罪与检讨
诗歌并不能促使一丛灌木结出浆果
使溪流健康
诗行以外不眠引导者才是虔诚的
直立行走的骄傲。当我们再次匍匐
误入森林的时候
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孩子们同花瓣呼吸
植物们在坟上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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