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是否应当永远从未来的视角看现在？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也经历着几个历史时期的变革，老照片恰好是集纳某一历史瞬间，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以其逼真的表象来呈现。2019年，翟永明为幸存者诗刊提供了这帧拍摄于1989年5月的老照片，她告知我，这张图片是从她手里流传出去的，那时她慨叹，拍照后不久，诗人骆一禾就去世了。

2020年11月27日，照片中（右三）的老木，也走了。图片在网络上再次疯传，影响颇大。除了其中（左三）那位“不知名的神秘女士”以外，其余三位诗人中的另两位：西川和欧阳江河在杨炼的邀请下，近日也就此照写下回忆。记忆中的信息，可能略有不精确处，但从未来的角度看，这帧图片的确葆有一种神来之笔的光束，原因是画家何多苓作为一个临时的摄影家，在摁快门的一瞬间，已为几位诗人留下了空白以便叙事，犹如文学作品的伏笔……之后才有诗人旳讲述与考证。本期还编发相关独家图文：于坚收藏的合影与手稿。

照片重发一回。悼念老木已去。本刊又找到另两位“同一合照回忆者”。

一、2019年1月翟永明回忆


从左至右，西川、骆一禾，不知名女孩儿。可能是他们的朋友。老木、欧阳江河，我。地点:中国美术馆门口。当时我们是去参加何多苓的一个画展，在美术馆外面拍了这张照片，何多苓拍的！时间是1989年5月。当时谁也不知道，一个月之后，骆一禾就去世了，老木去了美国。一年后，我和何多苓也去了美国。

摄影：何多苓/ 文字：翟永明（写于2019月1月29日）



二、2020年12月西川回忆

这张照片应该是多年前从我手里传出去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本来传出这张照片是为了纪念骆一禾。现在，它又被用来纪念老木。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凄凉的滋味。

这张照片应该拍摄于1989年4月。当时海子刚刚离世。北京高校里开始有了动静。

好像是画家何多苓当时正好在中国美术馆参加一个展览。翟永明与欧阳江河就随之从成都来到北京。老木、一禾和我就与他们相约在美术馆见个面。

海子走后我才发现，我和海子从未合过影。一禾是否与他合过影我不知道。那时候没有手机拍照的便利。照片没法随便拍。照相只能用照相机。可谁没事老拿个照相机啊！

但何多苓他们是来北京参加活动的，带个相机很正常。

这张照片的拍摄者正是何多苓。

曾见有人指站在中间的小个子是陈东东。错了。那明明是个女孩怎会是东东？当时东东在上海。

这女孩的名字我至今还记得。但抱歉我不会说出来。当时老木正追求这女孩。他带这女孩来参加我们的聚会。这女孩现在在哪里我不清楚。她应该过着正常的生活。

这张照片拍过一个多月，一禾就去世了。

这张照片拍过一个多月，我和老木的生活就彻底拉开了距离。那是多大的距离啊！

一禾5月31日去世，6月2日老木来我在蓟门里的家（当时我与父母住在一起）。他还带着两个保镖，是体育学院的学生。两学生没上楼。我和老木说到太平天国。

三、2020年12月欧阳江河回忆

这幅照片上的六个人，两个已经去了天上。而中间那个女子是谁我一无所知。何多苓参加中国美术馆的一个画展，我们几人相约一起看展，这幅照片是看完展览后拍摄的。在照片外按下快门的是何多苓本人。拍照时间到底是四月底还是五月初，我不大确定。但年份肯定是1989。回想起来，当时何多与翟姐去北京参展，我之所以随行，主要有四个动因。一是去看展。二是与何多结伴去东单米市大街的进口音像店买CD碟，当时那儿可是全中国古典音乐发烧友的淘碟圣地。三是带了一瓶保存多年的四川好酒，此酒两年前就许诺给了唐晓渡。四是与西川骆一禾唐晓渡有约，一块彻夜聊天：关于海子，关于诗。记得我是住在晓渡兄家，从北京站到晓渡家的路上，我的行李包被人顺走了，我两手空空待在北京，四个动因中有两个落了空。去年见到晓渡兄，我们还在惋惜那瓶酒，也不知道那小偷是不是个懂酒的人？我购碟的巨款（900元，是我的全部存款）也在行李包内。记得我还是与何多一起去了东单音像店，我购的碟，是他付的款（他的购碟预算减半）。那次淘碟买入的古尔德弹奏的帕替塔（正价版双碟），至今我还在听。至于我们几人（包括老木）从午后谈诗到深夜，依稀记得谈了海子的长诗，谈了德语诗歌（主要是荷尔德林，歌德，诺瓦耶斯），还有西川正在写的诗，以及翟姐的《女人》。至于我的写作，骆一禾与西川长时间谈论《悬棺》，而不提《玻璃工厂》等诗作。那次北京之行，晓渡还介绍我认识了时任《人民文学》主编的韩作荣老师，他问我有没有什么近作，我给他看了组诗《最后的幻象》，他当即扣下手稿（仅此一份的原稿）。次年发表，一字未改。唉，看见这么一幅老照片，引起这些碎片的回忆，也算是对刚刚去世的老木兄表达一份哀思吧。



四、于坚收藏的老木手稿以及合影照片

前排：大理诗人刘克。后排：老木，于坚。（于坚 提供图片）

老木手稿

（老木手稿，于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