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女娲——大地之母，相传补天、造人的神，创造人类社会并建立婚姻制度。

精卫——精卫本是炎帝神农氏的小女儿，名唤女娃，被大海淹死后，其不平的精灵化作花脑袋、白嘴壳、红色爪子的神鸟。

伏羲——人皇，女娲的丈夫。

未来智者——后人类社会的科学家。

女护法白矖——人首蛇身

男护法腾蛇——人首蛇身

歌队——3个穿袍子的人，代表作家，祭司，预言家。

不出场人物

昊天：人类的某个部落首领

犼：百兽之王

布景

祭天圣地不周山

时代

神话时代

第一场：精卫夜访女娲

不周山山顶。

一个冒着余烟的篝火，四周竖着几把斧子。

篝火后方，有一株巨大的树。

男护法点燃篝火，女护法将一把把斧子和弓箭架在篝火边。歌队巡视四周。

歌队：

看哪，这滔天的水，朝西，看不到湿山；向东，幕山已消失，只有泑泽的水，浑浑泡泡，荡荡漾漾。我们的不周山，已经成为旋涡里的旋涡，浪花里的浪尖。我们正在水的中央。这该死的洪水，何时才能停止你的咆哮；这该死的暴雨，何时才能停止你的狂虐。

四周传来嚎叫：女娲不是神，人人可分而食之。

男护法：我们的母亲女娲，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四周都是洪水？

女护法：补过天，治过水，斩过鳌足的女娲，为什么四处都是杀气？

这时，传来一阵一阵婴儿的哭泣声。

女娲抱着哭泣婴儿上场，她把婴儿安放在摇篮里。

歌队：

洪水洪水，他们全进入了洪水，

那空旷的草原、黄河、阴山，

还有遥远的要塞、烽燧，通衢要冲，

著名的篝火守护者、西门守卫者、东门守卫者，

全是逃亡，全是死。

所有江河都向东涌去，群山倾塌，

大地塌陷，日月星辰都向西倾斜，

埋在地里的玉璧都被冲洗而出。

洪水洪水，他们全葬身于洪水。

男护法：瞧，他们在哄抢玉璧！

女护法：瞧，这洪水把这些人都冲走了。

男护法：连祭天礼地的玉璧都敢抢，冲走吧，冲走了才干净。

女娲：（气愤）

这不是来自滔天的洪水，

是来自人心膨胀的贪，征服的恶。

是他们用双手挖开了自己建造的堤岸，

让海水往田间地头涌，往村庄和睡梦里灌，

让草木凋零、禽兽疯狂，让人妻离子散。

是他们攻上山顶，砍倒天齐建木，割了八索准绳，

让大地向东南倾斜，表绳断绝，八维失准，引来灾难。

女护法：为什么他们会蜂拥而来，围攻不周山？

男护法：因为不周山是通往天庭的唯一道路。

女护法：这些人打起来了，喊杀声一片，血和尸体浮在水面上。

男护法：好，让洪水来得更猛烈一些吧，把这些人统统冲走！

女娲：（愤怒）

我愤怒，我哀嚎，我的灵魂在厮打，

我创造的孩子，长大之后，朝我杀来。

我制定婚姻法则，让他们的家里燃起熊熊炉火，

让他们自己生育孩子，自己创造生命，

我让母亲做出一席甜美温暖的晚餐，

我让父亲张开强壮坚实的双臂，

但是这些家的温暖，父母的爱，

都没有灭绝他们的贪婪与愚昧。

我创造的孩子，挨过饥饿，如今朝我杀来。

我嚎叫，我愤懑，我的灵魂要发疯。

女护法：乱了，这世界乱了。

男护法：这洪水来的好，把这些乱统统冲走！

女娲：（克制）

我只能对愤怒的灵魂说：静下来，让黑暗降临。

男人囚禁女人，孩子背叛母亲

这是神的末日，灾难的尽头。

婴儿啼哭得更加猛烈，女娲转身抚慰婴儿。

歌队围绕着女娲，安慰着婴儿。

女护法：我们的母亲女娲，上天封你为上古第一大神，我们何时赶赴天庭？

女娲：上古第一大神，不，我只想做一名母亲。

男护法：你创造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要自己生育一个生命？

女娲：法力纵然强大，但没有做母亲的喜悦。

女娲抱着婴儿，坐在树下，脸上充满幸福。

女护法：看呀，做母亲让人那么幸福。

男护法：人类做了母亲是幸福，但是我们的母亲女娲做了母亲，就会法力尽失，无力赶赴天庭，更无力退洪。

女护法：这，这怎么办？

男护法：除非杀死这个婴儿，女娲才能恢复法力。

女护法：啊，要杀死这个可爱的婴儿！

此时，精卫从天而降，落入篝火边，她收起翅膀，环视四周。

歌队：你是谁？

精卫：我是太阳神炎帝死去的女儿，被大海淹死的人，如今我的魂魄化作精卫，飞到了不周山，只为拜访女娲。我们的母亲，女娲在哪里？

女娲：我的孩子，洪水滔天，你怎么来不周山了？

精卫：我的母亲，大地之神女娲，你看到了永无止尽的洪水了吧，你能补天，能治水，为什么这一次你不作为？

男护法：一股多好的洪水啊！

精卫：我们的母亲，你神奇的力量呢？你拯救世界，创造人类的伟力到哪里去了？

女护法：以恶制恶，这多好！

女娲：他们在围困我的不周山，情况还有更糟糕的吗？

精卫：

我们的母亲，女娲你可知道，

洪水只是灾难中的水滴，

更大的不幸正在朝不周山扑来，

昊天带领众人，扬言要分吃您。

说您不是神，是人人可分而食之的妖。

女护法：昊天是谁？

男护法：不过是某一个部落的首领。

精卫：

如今，族长们一个个被抓。

邪恶的火在四处燃烧，大家都惊慌失措，

谁胆敢说不，瞬间化为冰。

谁敢止步不前，烟一般消失。

谁都低下了头，都紧紧抓住勒在脖子上的绳子。

男护法：没事，暴力总会被另一股暴力消灭！

精卫：

那么多人被一个疯子带领，

用难以自圆其说的谎言，一次次高举旗帜，

让那些无力的老人，蒙昧的孩子，

那些被携裹而来的壮年男人和美丽女子，

用所有人的生命荣耀着一个愚昧者的愚昧。

停止，必须停止，我们的母亲女娲，

假如愚昧之心无法开启，

那么就掠夺这些愚昧的从众者的财产，

就撕裂这些糊涂人的心。

男护法：这招好！撕裂他们！

女护法：从众者是谁，糊涂人又是谁？

精卫：

假如智慧只有在妻离子散，一无所有后才出来，

那就用毁灭来停止这恶的蔓延。

恳请你呀，大地之母，创造一切的神，

你能补天，自会破天，

你能拯救，自能毁灭，

请砸碎这个混乱迷失的世界，

你能造人，自能灭人，

请消灭这群疯狂愚昧的人吧。

请你伸出手指，灭了这一切的罪，一切的愚昧，

只有黑到最黑暗的深处，光明才会变成真理。

男护法：好，灭了这一切的罪，让洪水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女护法：灭了这一切的罪，连我们也一起毁灭吗？

女娲：

孩子啊，你要我毁灭这一切？

破天，破天，

你让补天的人去破天，

杀人，杀人，

你让造人的人去杀人？

男护法:你能创造这一切，当然能毁灭这一切！

精卫：只有你，我们的母亲最有资格毁灭这一切！

女娲：

孩子，毁灭这一切，这些生命这些花这些鸟，

如果这不是罪大恶极，还有什么是！

孩子呀，不是所有的破坏都可以弥补，

不是所有的毁灭都可以重建！

孩子呀，让愤怒安静下来吧，

再劫难逃的只有灾难，杀戮的尽头只有血和铁。

黑暗尽头会有黎明，残冬之后会有春天到来。

让我们膨胀的愤怒安静下来吧！

精卫：

大地之母呀，我的母亲女娲，

你不毁灭这黑暗的混乱世界，

且看看信仰你的那些子民，

在昊天血腥蒙蔽下，

他们只会丧气，只会逃避，

残杀让他们变得胆小如鼠。

倘若决一死战的信心都没有，

不如收回你给予他们的田地，

夺走他们的孩子和妻子，

粉碎他们的家园，打坍他们的灶台，

让他们一无所有，打回洞穴，

面对昊天带来的残暴手下，

我们只有焦土作战才能争取时间，

只有致死而后生才能争取到勇气！

大地之母呀，我的母亲女娲，

要让你的子民来保护你，必须使出严厉的惩罚。

让他们觉醒，让他们行动，

血会让刀铮亮，死亡让剑如闪电，

不狠狠削下那片片灵魂，愚民的心怎么会觉悟？

女护法：你说的信仰女娲的人是谁？

男护法：你说的愚民是谁？

精卫后退：当然，那些胆小如鼠的人不是在座的。

女娲将婴儿放在树下，走到精卫跟前。

女娲：

我的孩子啊，你这样说，我很生气。

如果这样叫拯救，那么罪恶又叫什么？

如果这样的方式能拯救子民，

我的孩子啊，我宁愿死。

突然不周山一阵摇晃，有石块滚落。

歌队一阵恐慌。

精卫哀嚎：

看呀，洪水扫荡一切，

不周山在摇晃，天穹在倾斜，

如今，连鳌足都无法支撑这一切。

大地之母啊，你创造了这一切，

如今，你将看着这世界崩溃，

你将等着黑暗与混沌再次到来呀！

突然，婴儿一声咳。婴儿被石头压住了。

女娲尖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众人一起搬石头，救出婴儿。

女娲以为婴儿已经死去，她愤怒地呐喊。

女娲：

又一个孩子离开我，又一个生命告别我，

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

万能的神变成脆弱的人，只需生育一个孩子，

你就能明白什么是弱之弱、痛之痛！

看到婴儿的死亡，怎么不会对未来恐惧，

听到摇篮里的咽气，怎么不会对屠杀喷血。

我的孩子呀，只有对死的敬仰，

生命才会真正延续，幸运才会相伴左右。

我的孩子呀，我是一个不幸的母亲，

假如黑暗真的来临，让我来面对！

孩子呀，你们各自逃命吧。

男护法：我们的母亲女娲，你慢慢恢复法力，可以继续退去洪水，继续赶赴天庭，接受上古第一大神的封号。

歌队：我们的母亲女娲，请慢慢恢复法力吧。

女护法（悄悄）：可是，这孩子还活着。

男护法（悄悄）：恐怕活不了太久。

女娲：白矖、腾蛇带上我的孩子，带领大家离开不周山。

精卫：

洪水滔天，四处沦陷，受了法力的鳌足都顶不住天庭，大家只怕全都无处可逃。

最有法力的只有你，我们的母亲女娲，你能赐予我们最后的福音吗？

女娲：为了孩子，我什么都愿意给。精卫，你希望我给予你什么？

精卫：我想看看你法力无边的蛇尾。传说看到它的人就有神的力量。

女娲悲凉一笑，撩起裙子，说：自从我做了母亲，哪里有什么蛇的尾巴。我只有一双凡人的脚。

精卫：

女娲女娲，我们的母亲女娲，

大地之母的脚怎么会是凡人的足？

所有的神话都忽略了你异于常人的地方，

所有的伟力都回避了你法力的来源，

但是所有的图腾都道出了你的神迹。

就是这两条飞旋而起的蛇，

蛇藏着你神秘的力量，扭动另一个天庭的咒语，

现在就请显现出来吧，我们的母亲女娲！

女娲：我的孩子，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母亲，我没有你们想象的东西……

婴儿突然发出哭声。

众人簇拥过去，查看婴儿。

女护法：孩子，孩子还活着！

此时，精卫拔出篝火上架着的斧子，突然砍向女娲。

女娲尖叫着轰然倒下。

精卫拿起斧子，猛然剁下女娲的双足。

女娲疼得打滚，鲜血满地。

歌队大叫：天啊，精卫你居然剁下大地之母的脚。滔天的洪水在颤抖，闪电四处爆炸，精卫你居然剁下大地之母的脚。

精卫举起血淋淋的双脚：

洪水滔天，鳌足已挡不住天庭的四极，女娲的两只脚，虽然只能顶起天庭的两个极点，至少保障这两方的子民不受洪水蹂躏。

不要指责我，不要怪罪我，危难时刻总有人站出来，总有人来拯救大家。不要这样，我只是替你们行动。

白矖和腾蛇咆哮着，衣衫膨胀，突然显出蛇的原形，向精卫冲去。

精卫捧着女娲的双脚，挣脱歌队的围剿，跑下不周山。

歌队一起跺脚：可耻！可耻！

精卫四处逃窜。

此时，一道闪电携裹着瀑布，从天而降，将精卫冲走。

精卫尖叫声徐徐传来，渐渐消失。

第二场：伏羲夜访女娲

女护法扶起满是鲜血的女娲，坐在树下，给女娲换上干净的白裙衫。

男护法把婴儿缠上了白布，歌队让白布拖得长长的，一直拖到舞台外。

风把婴儿的白布吹得如同一面巨长的旗帜。

歌队：

丑恶啊，无耻啊，

丑陋无耻的人偏偏无处不在，

且满足他们的欲望，

且让欲望与罪恶绞杀，

让贪欲与恐惧乱作一团,

我们只等着天谴的到来，

让天空放出闪电击碎他的头盖骨，

让大地伸出开裂的火焰吞噬他们。

女娲：(诅咒)

望着侵袭而来的洪水，

我发誓，从你的每一根肋骨，

每个浪花里都将诞生另一种正义之火，

我发誓，从你头顶的发涡直到天庭，

大地会重新结出谷粒，蓝天会重新飞来蜜蜂和白鸟，

属于你们的日子将重新甜蜜。

打开家门的人，请你们拿灯来，

看看这鲜血流淌的地面，看看这些白森森的骨头，

不要为我落泪，不要为我痛苦。

从神变成人，从天空落到地面，

我不是为了哭泣，而是为了歌唱，

孩子呀，你们要和我一起高歌。

（懊悔）

嗨，我是个补天的神，以为天不破就杜绝了天祸，但是自己创造的人，如今比天祸更可怕。

男护法：这又能怪谁呢？

女娲：（惭愧）

这祸不就是我自己惹的吗？

谁让我制造人类时不全是定制？

我是制造生命啊，怎么能批量生产？

批量只能催生一群不健康的肉体，

速成只能产出一批没有灵魂的生命。

哦，我只有做了母亲才明白，

创造生命是件神圣的事，

造人的神怎么能贪图数量？

女护法：这又能怪谁呢？

女娲：（惭愧）

这祸不就是我自己惹的吗？

担忧你们被漫长的孤独困扰，

于是，我用泥巴甩出一群人，一群喧闹的人。

可是自由的灵魂怎能迷恋宏大？

独有的个体怎能被浩瀚所迷惑？

巨大是巨大自身的笑话，

庞大是庞大自身的谎言。

从众成为最低级却是最可耻的罪。

歌队：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女娲：（愤恨）

这祸不就是我自己惹的吗？

愚昧加暴力让更多清醒的人缄默，

甚至忘却逃离，而不是反抗，

一时间说出真相都变得那么难。

死者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这里已经在喝欢庆的酒，

一群蒙面狂欢者的热忱，在众目睽睽下永无止境。

泪水尚未擦干，山头的旗帜已经飘扬。

突然不周山一阵摇晃，石头滚落，大树倾倒。

歌队一阵恐慌。

男护法：大地在摇晃，天将再一次坍塌，叛乱的人已经攻上不周山。我们的母亲，请恢复法力，惩罚这些没有感恩心的邪恶之众。

女娲：（愤恨）

如今所有人都沦落在黑暗中，

没有一只脚试图拔出这荒诞的泥潭，

没有一双手试图把孩子解救！

难道，所有人都睡着了吗？

不，你们早就知道这是谎言，早就心知肚明，

但是活下去的念头紧紧攥住了你们。

可怜的人，我忘记给你们装上耳朵，

泥堵住嘴，哭还是笑，已经难以辨别。

可怜的人，

往你们头脑里灌输的是石头，

从你们心房里流出的是泥。

这能怪谁呢，这不就是我一手创造的？

比孤独更可怕的是集体无意识，

无思辨，

无担当，

无所认识，

我怎么就创造出了那么一群乌合之众？

歌队：我们的母亲，请恢复法力，惩罚这些没有感恩心的邪恶之众。

女娲：（难过）

我痛恨我创造的这群人，可我又能触摸到他们心底的善，

无能为力的脆弱，

无力挣扎的忍耐。

那默默忍受的黑暗，如尖刀刺进我的心！

这个世界，万物生长的世间里，

善的力量是如此不够，

智慧的人们是如此不够，

勇气，又在哪里？

女护法：

我们的母亲女娲，你制定婚姻法则，

你为善为爱，创造了一个世界，

为孩子，为男人女人营造了一个家。

家能滋养出智慧和勇气，甚至牺牲与奉献。

男护法：

但是这不够，远远的不够，

这些能消解孤独，但是不能杜绝暴力的灾难，

如今这洪水，这群疯狂的人

将我们的家园，所有孩子的哭泣全部踩得粉碎。

歌队：我们的母亲，请恢复法力，惩罚这些没有感恩心的邪恶之众。

女娲：（难过）

没有感恩心，邪恶之众，

这祸不就是我自己惹的吗？

创造，创造，不管创造生还是死，

必须敬畏，必须悲悯，

无知无畏的人，必遭天谴！

什么上古第一神，我的罪我承受！

歌队：我的母亲女娲，不要过于自责。我们都是你创造的孩子，如果要遭受惩罚，让我们替你承受这一切。

女娲：（伤心）

报应啊，我生下的孩子我无力养育，

不管我有多大的伟力，我带不大他们，

生之脆弱，死之艰难。

这一切，必须由我来承担。

我的孩子呀，记住！

即使洪水滔天，你们也不要让屋子失去耳朵；

即使杀声遍地，你们也不要让云朵失去眼睛。

我的孩子呀，记住！

没有敬畏，必将遭受我的毒誓！

此时，伏羲走来，神色慌张，爬上山顶。

伏羲：女娲女娲，你在哪里？

男护法紧张：谁？又是谁？

女护法紧张：来了什么人？什么人？

女娲：伏羲，你怎么来了，难道你来和我一起赴死？

伏羲：不，我要生，要你有另一种生。

女娲：你看到了吗？一切都将终结，神也会死亡，血流入大海，十年不息，我们都将一起去死。

伏羲：看这群乌合之众，他们以为占领不周山，就占领了通往天堂的路，可以无惧于日后的瘟疫与饥荒。他们以为捕获了你女娲，就可以统治一切，奴役所有人。他们煽动了愚昧盲从的人，但依旧低估了你，造人的神女娲。

女娲：伏羲，你快离开不周山，这里一切都将终结。

伏羲：不，女娲。看这滔天的洪水，看这些蠢动的人群，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吗？不，女娲。

女护法：你有办法？你居然有办法？

男护法：快说，快说，洪水已涨到半山腰，这群疯狂的人快到山顶了。

女娲：伏羲，不要再和我说毁灭和死亡。

伏羲：女娲， 犼可以帮助你拦截这群疯狂的人。

女护法：犼是谁？

男护法：传说中的百兽之王。

伏羲：（激昂）

是的，只要女娲一声令下，

鸣声如凤的重明鸟将臣服于你，

通万物之情的神兽白泽率鬼怪听命与你，

女娲的护法白矖和腾蛇，看呀！

只要女娲一声令下，

大鹏青鸟天马将振翅飞来；

恶虎狰狞勾蛇必从莽林跃出，

它们的力量，它们的速度，它们的吼声，

这股蛮横的力量，只要配上高贵的忠诚之心，

这就是世间最锐不可当的力量。

人面龙身的烛龙只需一眼，众人皆为人头蛇身的怪物。

不周山下的千军万马不堪一击。

只要你女娲一声令下，

它们都属于你，无限忠诚效命于你。

男护法：太好了，这些野兽都是女娲创造出来的，对付昊天的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女护法：女娲不需要离开她的孩子，我们不需要离开不周山。

伏羲：（激昂）这一切，只需要你女娲答应一个条件。

女护法：还有一个条件？

男护法：他们居然还提一个条件？

女娲：伏羲，不要再和我说毁灭和死亡。

伏羲：女娲，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它们会帮你做到，它们都属于你，无限忠诚效命于你。而这一切，只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女娲：伏羲，你快离开不周山，这里一切都将终结。

女护法和男护法：伏羲，是什么条件？

伏羲：百兽之王 犼只提出一个条件：希望女娲在百兽的身体里创造新的人类。

女护法：听上去不错，不过他们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是人的身体还是野兽的？

男护法：你怎么尽琢磨这事情？他们的身体，那一定是长满毛的。

伏羲：让百兽的力量和速度，配上高贵的忠诚之心，让它们成为新的人类；更智慧更强健的人类，让我们走进高级人群中，进入新人类时代。

男护法：听上去不错，现代的人体弱多病、愚昧无知，迭代升级，快速开启人类2.0版本。

女护法：你说的是人吗？怎么像是用泥巴甩出的另一群怪物。

伏羲：围攻不周山的人不过是低级人类，消灭他们就像往水沟里冲蟑螂。女娲啊，无需你动手，我们的新人类就能轻松完成。就像拂去一抹灰尘，世界马上回复正常，我们马上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这一切只需要让百兽替你解决，哈哈。

女娲：创造一群高级人类去消灭低级人类？伏羲，在你眼里，他们分高级和低级人类？

歌队：听上去不错，如果这是唯一的希望，我们的牺牲无关紧要。我们的母亲，请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吧。

女娲：（悲愤）

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你让我的一群孩子去杀死另一群孩子?

你觉得天下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伏羲：

孩子！孩子！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杀手、疯子，是必须消灭的魔鬼。

如果你都不去消灭他们，

那么，总要有人来阻止这群疯狂的人。

想想你和这里的孩子的命运吧，

当昊天带着疯狂子民冲上不周山，

斩杀你的护法，血刃祭天的不周山，

除了祈祷，你还能做什么？

洪水已经淹没了我们的来路，

坍塌的群山已经封住了孩子们的归途，

但是这一切还没有完，我们还没有一败涂地。

隐藏在这个世界的百兽，还在喘息、等待机会，

只要你一声令下，猛兽群起，一举扭转这一切。

只要你答应，只要你重新做回大地之母，

我们就全部得救，世界又迎来光明，

生活照旧，女娲，请帮我们推开这黑暗吧。

歌队：（哀求）我们的母亲，请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吧。

女护法：这是个好办法吗？

男护法拉她跪下：我们的母亲，请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吧。

天上的鹫在盘旋，远处的野兽在嚎叫。

众人哀伤地围着女娲，纷纷哀求。

女娲抚摸着裹在白布里的婴儿：（镇定）

白矖，腾蛇，起来吧。我根据我的蛇身创造了我的护法；我绝不会为此伤害我创造的百兽。我的孩子，起来吧，我根据我的人身创造了人类。不论哪一种创造，我都不是出于血腥的屠杀，更不会为了彼此的屠杀。你们都起来吧，你们幼稚的请求，我是绝不答应的。

伏羲:女娲，你放弃的是最后的机会，是你们所有人的最后机会。

歌队：我们的母亲，请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吧。我们的牺牲无关紧要。

女娲：孩子们，你们的请求只会让大家陷入危险。白矖和腾蛇带大家快快离开不周山。

此时，巨大的鸟翼掠过天空。

鲜血和石头不断飞溅进舞台。

鹫突然叼起婴儿。

歌队试图抓住婴儿身上的白布，未成功。

男护法和女护法跑到山顶抓住了空中的白布，而鹫叼住婴儿死死不放。

女娲爬到山顶，抓住白布。

四周传来嚎叫：女娲不是神，人人可分而食之。

伏羲:大地之母女娲，血流得发黑，死去的人太多！呼唤百兽，终结这一切吧。

歌队： 我们的母亲女娲，终结这一切吧。

女娲：（哭泣）

伏羲，这个罪人就由我来做吧。

作为神，我无法答应百兽，

作为母亲，我无力杀死我的孩子，

作为人，我无法养活一个孩子。

崩溃边缘，悲怅之极。

我已无力再创造，神性消亡。

让我像个母亲一样死去吧。

孩子们，你们赶紧走！

此时山下大叫：女娲不是神，人人可分而食之。

不周山又一阵摇晃。

男护法抓住白布的手，松了下来。

女护法犹豫着，男护法拉起她放开了白布。

只有女娲死死拉住白布。

男护法：天将再一次坍塌，叛乱的人已经攻上不周山。我们的母亲，请恢复法力，惩罚这些没有感恩心的邪恶之众。

女娲：不要再和我说什么法力。我已经不是神，我只是一名母亲。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死去。伏羲，请带上他们，我将保护你们离去。

伏羲：我带着他们离去？我能带着他们离去？大地之母女娲，逃离这场屠杀，我需要你赐福给我。

女娲：赐给你，我将一切美好和幸运都赐福给你们！

歌队：不，我们的母亲女娲在这里，我们绝不离开不周山。

大家抱成一团哭泣着。

伏羲突然从篝火边拿起斧子，猛力一剁，女娲拉着白布的双手，随着鲜血飞溅而出。

婴儿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此时光灭，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歌队长：女娲女娲，我们的母亲你怎么了？

光亮。

空中的鹫惊啼，远处的兽在狂嚎。

伏羲怀抱血淋淋的双手，奔跑而出。

歌队：伏羲，发生了什么事情？

伏羲：这是女娲的手，这双补天的手，可以让万兽之王同意我带你们安全离开。

女护法惊叫：这是女娲的手！

男护法惊叫：你砍下了女娲的手！

歌队：女娲女娲，我们的母亲女娲，你在哪里？

歌队扑向血泊中的女娲。

男女护法嚎叫着，衣衫膨胀，冲向伏羲。

伏羲疯狂冲下不周山。

山下传来野兽的叫声，突然传来伏羲凄惨的喊叫声。

光再次灭。

第三场：未来智者夜访女娲

黑暗中。

歌队：女娲女娲，我们的母亲女娲，你在哪里？

男护法：人啊，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创造神吗？

女护法：孩子啊，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

光渐渐亮起。

女娲：我在，我的孩子。失去双足双手的我，还在这里。不要为我伤心，我的身体不完整，但我的心是完整的。孩子还在这里，母亲就不会离开。

歌队用白布给女娲包扎。

女护法发现地上的婴儿，全是血。

男护法：那么多血。

女护法：一身的血。

歌队：可怜的孩子。

女娲舞动着满是鲜血的长袖，疯狂匍匐，爬向婴儿。

女娲：（哭泣）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你是这黑暗世界的微光。

这可爱的脸蛋，奶声奶气的声音，

还有伸向我的香嫩小手，

都没有了吗？我的孩子。

女娲啊，你造的人和自己生下的孩子，截然不同。

十个月的血肉一体，让你时刻担负，

十个月的同声共气，让你时刻甜美。

是的，我不再是神，

我只是一名母亲。

歌队：

一个母亲的心，充满了孩子，

一个女人的心，爆发出芬芳的春天，

那双眼里望着这世界，不是一个人的世界，

不是现在，不是过去，而是无限未来的世界，

女娲：

这世界是我给孩子的礼物，

不，这是孩子送给我的礼物。

（柔情）

看着你脆弱地离开我的身体，

躺在大地之上，连翻身都不会，

你不会说话，不会用手势，

只有哭泣和睡眠保护自己。

我无法用语言，用肢体语言和你交流，

你听着我的心跳感受这个世界，

我凭着直觉感受你这个娇弱，

这就是我们的骨肉世界。

歌队：

谁能破坏这种神秘的联系，

谁能替代这种神秘的联系，

这就是母爱，

这就是爱，人世间最美好的爱。

女娲：

我的孩子啊，你只要品尝到这爱的一滴甘甜，

你就成为弯曲的液体，流动的光，什么都不想说的答案。

我的孩子啊，若心里没有这甜蜜的柔软，

活着就是一块石头，一块蠢笨无用的纪念碑。

我的孩子啊，我能创造人，但酿制不出这种甘醇。

爱呀，这辽阔的爱就在这块蜜里。

我的孩子啊，我甘愿失去自己，只要你们在，

失去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又如何？

创造是容易的，只要他有一颗自由的心。

只要不熄灭爱，这个世界就足够完整。

女护法：我的母亲女娲，你希望我也成为一名母亲？

男护法：那我也能做一名父亲?

女娲：是的，去结婚，去成家，去享受做父母的快乐，去感受创造生命的幸福。

空中传来鹫的叫声。

女娲：我的孩子们，赶紧逃吧；白矖、腾蛇带着大家，离开不周山。

歌队举着火把，把不周山四周的树林都点燃了。

男护法抓住鹫喙里的白布，裹住女娲的满是鲜血的身体。

歌队：我的母亲，不要担忧，火让这群乌合之众靠近不了你。

男护法：我们的母亲，不要担忧，现在慢慢恢复法力，退去洪水，惩罚这些围攻不周山的暴徒。

女娲：我的孩子们，我的法力是为了屠杀，我宁愿滚向着山底。

女护法：我们的母亲女娲，不用离开我们。我带着大家，腾蛇带上你，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安离开不周山的。

突然，未来智者从天空滚落，他狼狈不堪地站起来。

歌队：又来了一个人，谁！又来干什么？

女护法：出去，乘我没有动怒，赶紧离开不周山。

男护法：出去，乘我没有吓晕你，赶紧滚下不周山。

未来智者：看来这里真的是不周山。看山下这些披着兽皮的野人，看着这两个蛇头人身的怪物，难道女娲已经被分而食之？我来迟了？

歌队：谁！又来干什么？

女护法和男护法：赶紧给我滚下不周山！

未来智者：女娲还活着吗？

女娲：我是女娲，你是谁？

未来智者：我是来自未来的智者。在你所不知道的时代里，我被称为科学家，我做的事情如你一样是造人，我们已经造出比你这个时代更聪明强壮的人。我们称他们为高级人类，这个时代被封为后人类社会。

男护法：高级人类？

女护法：长满毛的身体？

未来智者：不，我认为还未到高级人类，只有摆脱了死，我们才算进入后人类社会。

曾经，我们让讨人厌的苍蝇永生了，让驯服了数代的狗永生了，居然在万物之灵的人身上，一无所获。真是气死我了。不过我认为，长生不老的秘密就藏在女娲你手里。

男护法：滚出去，又一个胡说八道的家伙。

歌队：滚出去！滚出去！

众人把未来智者逼向山顶。

男护法举起斧子，想吓唬他。

结果，众人惊讶地看着斧子从男护法手里掉下来，差点砸到男护法的脚。

未来智者：看到了吧，我穿越时光，来到这里，绝对有能力帮助女娲和你们。

（得意）

是的，不死的秘密就藏在你女娲这里。

埃及神话里讲到黑暗之蛇是不死不朽的，

上帝用伊甸园里的蛇早就在启示我们。

所有的科学家都没有想到，

但是我坚信，造人的女娲自然掌握不死的秘密。

女护法：什么黑暗之蛇？

男护法：就是和埃及太阳神作对的那条蛇，叫黑暗之蛇。

未来智者：（得意）

不死不朽的秘密就在你女娲这里。

你蛇足上的双层花纹犹如DNA双螺旋结构，

长寿基因就藏在你的蛇足上。

女娲，露出你蛇尾巴，告诉我们永生的秘密！

男护法：永生是什么？

女护法：傻瓜，就是长生不老啊！

未来智者：永生才是人类史上最顶尖的明珠，此外的荣耀不过是一缕青烟。

女护法：我们的母亲，你可以让我们长生不老？

男护法：让所有人都能长生不老吗？

未来智者：听上去不错，女娲可以关上地狱的大门，让我们永远活下去。

女娲大笑：

你根本不明白死亡的意义，

假如我们失去死亡，

生命不过是灰烬，

贪婪膨胀，毫无终点。

人性的恶，比洪水还猛烈，

死亡是最后的闸门。

光明没有尽头，

黑暗就失去了意义。

没有终结的日子是可怕的，

没有死亡的生命是腐烂的。

未来智者：女娲，你知道你即将死去。我是未来智者，能来到这里，就能帮助你免于死亡，还有这里所有人的死。

女娲：

我的死亡，我面对，

属于我的宿命，我承受。

不要把结束想象成灾难，

再弯曲一点吧，天快亮了，

灯总是要灭的。

篝火在慢慢黯淡，歌队在哭泣。

围攻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嚎叫声越来越近：女娲不是神，人人可分而食之。

女娲慢慢爬向山顶。

未来智者：（冲上前）不要死，女娲你是神，神不可以死。

女娲：作为造人的神，我犯下错；作为母亲，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保全所有的人，我甘愿去死。

歌队哭泣：不要死，我的母亲女娲。

未来智者：不要死，人类的创造者女娲。

女娲：孩子啊，赶紧离开不周山。只要不忘却心头的爱，死未必是结束。

突然，洪水涌上山顶。

女娲慢慢靠近山崖，歌队上前阻拦，但是被洪水冲散。

未来智者拔起火篝边的斧子，对着女娲，拦腰砍下。

女娲一声惨叫。

男女护法扑了上去:住手——

歌队大叫：不——不——

光灭。

过了许久。

在黑暗中。

女护法：我们在哪里？

歌队：我们在这里，在一个人创造人，永生的人再创造人的时代。

男护法：这是一个什么世界，我们在经历一个什么时代？

歌队：这个世界挤满了和我们一样的人，但是这里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孩子，只有一具具肉体，他们的名字叫人。

歌队：

我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还有蓝得落泪的天空吗？

还有期许丰收的大地吗？

我们的心里还有火热的跳动，一见钟情的心碎吗？

女护法：我们还有婚礼吗？哦，我们没有了葬礼。

男护法：我们住在哪里？我们还有家吗？哦，我们已经没有了家人。我们没有了兄弟姐妹，父母双亲，更没有舅舅舅妈和伯伯伯母。

女护法：我们还有家园吗?还有一周一次的家庭聚会吗？

歌队：

我们还有清明、冬至、端午、中秋和春节吗？

我们还有圣诞节、感恩节、愚人节、万圣节和复活节吗？

还有开斋节、古尔邦节和圣纪节吗？

还有腊八节、卫塞节和盂兰盆节吗

还有神庙节、赛德节、河谷节、奥帕特节和奥西里斯节吗？

还有藏历年、林卡节、雪顿节、望果节、燃灯节、驱鬼节、仙女节和朝山节吗？

还有那达慕、马奶节、燃灯节、麦德尔节吗？

还有那些为神，为人，为列祖列宗设立的节日吗？

女护法：

没有孩子的母亲啊，你去往哪里？

没有母亲的孩子啊，你又将去往哪里？

男护法：

我们伤心的时候去往哪里？

永生的伤心之人，你去往哪里？

永生人的伤心也将是不死不朽的。

歌队：只有永生，永远的活着。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巅峰。这就是贪婪不可控制，膨胀到极致给予的嘉奖。

男护法：人，就是神！还有什么比神更伟大的人？

歌队：

世界啊，你的宇宙挤满了一群孤魂野鬼。

永生啊，你打开了贪婪的大闸，

打开了掠夺、战争、谎言、病毒的大闸。

永生呀，人性的贪婪追求到终结不过是一个人的自由。

男护法：

这个人是谁？

这个极端自由的人是谁？

这个无限伟大的人是谁？

女护法：

你以为是神，是创世神？

不，他不是。

歌队：不，他不是。

光亮。

未来智者手握蛇尾，站在中央。

未来智者大笑：你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担心。永生永生，人人梦想不得的永生，岂是人人配有的。

歌队和护法默默地走向未来智者。

未来智者突然意识到危险，步步后退。

突然，每个人都举起拳头，挥向未来智者。

鹫在尖叫。

随着未来智者的哭喊声，舞台上呈现红光。

突然，一阵摇晃，不周山整个崩溃，将所有人埋葬。

光灭。

过来许久。

远处传来婴儿的哭泣声。

非常微弱，非常微弱。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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