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戴潍娜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樊懿
七道海选(下) /卡尔·卢博米尔斯基,芮虎译

————外译中————

一、七道海选(下) ……………………………………………………卡尔·卢博米尔斯基,芮虎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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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卢博米尔斯基(Karl Lubomirski)

奥地利诗人,1939年出生在蒂罗尔。1962年,移居意大利,先后居住在都灵,米兰和罗马,为奥地利和德国的公司工作。卢博米尔斯基曾获奥地利国家科学与艺术十字勋章,其作品被译为11种语言,并多次被作为博士论文选题。

芮虎

四川师大中文系学士、德国奥格斯堡大学日耳曼语言文学硕士。德籍华人学者、作家、翻译家,成都传媒大学客座教授、德国《欧华导报》文化版主编。现居德国斯图加特和中国成都。

 

 

学校旅行

 

别羡慕他们,

这些少男少女,

他们不认识坑穴,

也不认识狮子,

更不认识

那墙上的

文字。

 

 

天空

 

天空

要杀死你。

天空,

却不用设置陷阱。

 

 

播散到遥远之地

 

播散到遥远之地,

有的尚未埋下,

躺在世界之中;

它们不会腐烂。

我赦免了它们,

如同河水赦免了卵石,

当石头被冲刷得浑圆,

如同牧羊人,

他烧掉自己的木杖,

为了最后一次

取暖。

 

 

 

哎,

好的思想,

如被遗忘的大衣,

一层层堆积起来。

 

 

确定性

 

确定性,

你在生命的

薄冰上

寻找什么?

 

 

访问

 

我回忆

一朵

五月的铃兰,

或许你就是她?

 

 

漫游者

 

你疲倦了,

走过如此漫长的路程,

然而,你只是

穿越了自己。

 

 

知识

 

它来自每一本书

逃逸入你的心灵

却没有力量

可以把它赶走;

它与你陌生相处

却又如在家中,

它终生伴你,

只与你相守。

 

 

生命

 

你不明确的是,

确定的不。

 

 

姐妹岁月

 

姐妹岁月,

我的生命

在你星辰的头发

被纠缠,

还未被

梳掉下来。

 

 

年岁

 

它们围绕我们。

我们没有呼唤一切。

你知道,

它们爱你同时

也爱那别的时钟,

那山峰缺失心跳的时钟,

然而

却没有忘记麻雀,

在风被

石化之前。

 

 

自杀

 

她来了,

那骄傲而巨大的夜,

她来了,

只为了给你歌唱。

她来了

骑着她的黑天鹅,

她用星星喂养的天鹅。

她来了,

只为了

为你歌唱。

 

(明斯克一位18岁陌生女子之死)

 

 

安魂曲

 

时间的骨灰

谁把它们

装入瓦罐。

谁扔出沉重的网,

从最细密的网眼

逃逸了未来,

那最疏略的网眼

把过去撕破!

你的日子停留,

如成熟的男人

在山峰上

有时停伫

并向深谷俯瞰。

你的日子停伫,

它光辉的烟霭

减弱。

你的日子停伫,

你最后的日子,

不再有

失去之物。

 

 

别期待太多

 

别期待太多,

生命在注视

另一个方向。

它没有在

光亮的边缘

看你。

 

 

何时金属曾

 

何时金属曾

生活过?

何时,它再次

鲜活?

何时最后的石头

发出过声音?

何时它可以

再次发声?

 

 

夏日躺卧

 

夏日躺卧

眼睑紧闭。

星星保持

死亡的清醒。

静谧让树叶变色,

你知道远处

有笛声和潘神。

 

 

这不是秋日

 

这不是秋日

如别的秋日;

欧罗巴的毛发不再发亮,

在光亮之上点缀着

如同污点。

所有小东西想要胜利。

给予躺在最后的时刻。

索取被大声说出。

这不是秋日

如别的秋日。

极地长出新的屑片。

黑暗的草茎敢于

再次直立

毫不遮掩。

军队彼此疲乏无力;

浮云,呼唤世界之灵,

在情绪变换之前。

 

 

春天是

 

春天是,

在那里

唯一的茉莉花枝

击垮了

万里长城。

 

 

 

 

译后记

 

2019年秋天,杨炼到成都参加国际诗歌会。在九眼桥诗歌群主何春的召集下,我们再次相聚举杯。席间,杨炼问及我是否翻译过一位叫卡尔的奥地利诗人的诗歌。我说,抱歉,记不清了。杨炼问,我是否还可以翻译卡尔的一些诗歌,发在他主编的《幸存者》诗刊上?我表示应允。

不久,杨炼把我的邮箱给了卡尔,卡尔立即把他的诗集《七道海》通过邮箱发给了我。我发现,原来卡尔的姓是卢博米尔斯。立即明白过来,多年前我曾经翻译过他的诗歌。

在电脑文件夹里,我找到了他的德语诗以及我的译作。那是在2003年,德国学人杂志《莱茵通信》主编钱跃君约我翻译卡尔的诗,当时翻译了20多首,并发表在《莱茵通信》上。那一年,我去柏林写作《废墟中复活的凤凰》,还亲自去奥地利大使馆送给大使一册样刊。后来,事务繁忙,就再没有与卡尔联系。

现在,正如卡尔给我的信中所言,终于又联系上了。

我读到卡尔的诗歌,立即发现,卡尔虽然已入耄耋之年,却依然创作不辍。而且越写越好。他的诗歌以短小著称。每每在些许诗行之间,读者从中仿佛感悟到了什么。其中,许多跳跃与省略,令人浮想联翩。卡尔旅行到过许多地方。多年前他来到中国,他写下了《中国人》:

中国人

微笑生活于贫困

微笑

直到笑到最后。

 

几年前,他再次写到中国。

从《春天是》里可以看出,他对中国的热爱,以及他给予中国的衷心期待。

 

芮虎

2019年10月29日于翡翠居

 

 

附:诗人致译者的一封信

 

尊敬的芮虎先生:

 

这对我而言,实在不可思议,能够收到你发来的文字。17年前,女伯爵勋伯恩在柏林或者慕尼黑认识了某人,她向他展示了我的诗歌。并询问,是否这些诗歌也可以进入中文的世界。令我愉快的是,不久一本中文的刊物(我却没有多余的寄给奥地利国家图书馆)上就刊载了你的翻译。我立即试图感谢你。 可是,却无法与你联系上。那时,我还没有电脑。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几个月前,一位来自毕龙的女艺术家,她收到一本诗集。伊丽莎白·封·毕龙邀请我与杨炼和勋伯恩女士在慕尼黑参加朗诵。我立即被杨炼强大的语言力量征服,这种力量保持在相应的译文之中。为了证实我对杨炼诗歌的这种评价,我阅读了杨炼对艾未未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访谈。此时,您应该明白,我是如何幸运,终于与您再次取得联系。

 

衷心祝您健康,

 

您的

卡尔·卢博米尔斯基

2019年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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