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类你是一只穿着皮鞋的臭脚》——关于1988年秋天北外诗歌朗诵会 金重 回忆 我在找一张诗人刑天的老照片。那是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十日晚间,我在《十一月诗歌朗诵会》上拍摄的。那是我第一次举办诗会,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学校把英语楼的阶梯教室借给了我。当时我怕诗人们赶不到北外,我把时间定在晚八点开始。 实际上这件事情我准备了两个多月,学校这边我主要通过校学生会,英语系研究生学生会帮我筹备,邀请北京诗人的事儿,我请多多帮忙,他欣然地答应了。我说,你尽量把北京的诗人都请来。 
诗人多多 摄影及照片提供/金重 多多那天晚间来的早,看见我他说:出了一点差错,圆明园诗人那些家伙跑到北师大去了! 他们的诗会晚七点开始。 我的天,我庆幸我的安排,第一,我把诗会放在了晚八点。第二,前一小时我给了北外的校园诗人。大约八点四十左右, 我们的诗会正在进行的时候,突然有一群人冲进了会场,为首的是马高明,黑大春,刑天紧随其后。我马上迎上去,让他们在观众席右侧第二排坐下。校方给了我二百元活动经费,我买了一些北冰洋汽水,每人发了一瓶。到了马高明那里,他摇了摇头,打开夹克,里面藏了一瓶北京白牌。 
诗人金重 照片提供/金重 -------------------------------------------- 那天来的诗人有老木,西川,黑大春,刑天,莫非,童蔚,马高明,王家新,多多等人。每个人我都拍了照片,但大部分都遗失了,现在我只有多多,和我自己的照片。 刑天的照片确实找到一张,但照片里只有他的头顶,连眼睛都没照上。 
刑天朗诵总出戏剧效果 摄影及照片提供/金重 ------------------------------------------------------------ 诗会的下半场开始了!北京诗人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刑天。他从北师大一路骑自行车赶来,满头大汗,长发被北京十一月干燥的晚风吹得烂七八糟,像是白杨树上的鸟巢。他跑到讲台后面,抓起麦克风,大喊了一句:“人类,你是一只穿着皮鞋的臭脚”。我马上按下了快门,可已经晚了十分之一秒,因为这位大诗人突然崩溃在讲台后面,我只拍到了他的头顶。他继续朗诵他的这首“人类”,但麦克风被他碰坏了,扩音器里只发出“噗噗!”“噗噗噗!”的声音。整个阶梯教室的观众全惊呆了。我的美国导师麦卡弗雷和几位外国专家问我:“他说什么?”我给他们翻译“Mankind, you are a filthy foot in a leather shoe!”这时刑天突然从讲台后站起来,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诗会结束后我才有时间告诉刑天,你这首诗我们只听到了标题,后面是啥我们根本没听到!刑天当场又崩溃了一次:“啊?什么?!”大家全笑了,多多笑的不行了,他说:“一句就够了,人类就是一只臭脚,今天你这效果绝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麦克风被刑天磕坏了,可下面还有十几位诗人要朗诵呢。我急中生智,向一位女同学借了一个扎头发用的松紧带,把麦克风扎起来,固定在了底座上。这才把诗会开完。 
照片提供/金重 ------------------------------------------------------- 我珍藏着一份关于《十一月诗歌朗诵会》的剪报。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每次看见它,我都会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刑天的,我要告诉他:“公家财产被你弄坏了,学校批评了我。你欠我一个无线麦克风,装两节电池的那种。” 对了,会后黑大春把我画的海报拿走做纪念了。还有,学校为每位诗人颁发了一个纪念奖。证书是我在海淀文教用品商店买的。不知道刑天是否还记得。 2020.6.6 
我那时朗诵的档期如歌星那么稠密——关于北外朗诵会 刑天 回忆 我一直惊讶上个世纪80年代诗人们的通讯效率,我依稀记得那个时候通讯非常不发达,用笔来写信是常态。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参加所有的朗诵会-----诗人的聚会都得到了精准通知,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记忆中已经空空荡荡。 可以确定的是,诗人们那时候普遍没有助理,更没有脸蛋红扑扑的身着绿军装的通信员,是什么方式让我们准时聚首,让我们紧密的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气宇轩昂的自命不凡的讨论生命、爱情和死亡?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家里有电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马高明一个是甘灰理,马高明家里有一部古老的笨重的黑色电木质地的老电话。 84年到89年,我们像后来的歌星一样,档期很密集。 从夏季到冬季,睡觉、喝酒、写诗、恋爱然后就是无尽的聚会。大学的朗诵会密集的像北京春天的风沙。 应该是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我接到金重的通知。金重个子高大,体态魁梧,却长着一张娃娃脸。他是当时校园里罕见的成熟的诗人之一。大仙是第一个提起金重的,有一次,我们聚会前小饮,大仙开场就浪了一首诗,诗写得是爱情,大仙浪得很沉重。 大家说这不是大仙的风格,大仙喝了一扎啤酒后告诉我们,这是北外的一个诗人叫“金重”。 我们去北外那天,有三场朗诵会。第一场是圆明园福海三仙岛,晚上6点半是北师大。北师大那场就是一傻过去经常BB的那场。在那里朗诵完后,我们驱车赶到北外,别误会,那时还没有私家车,是自行车。 我、坚平,万儿,秦丽娜、唐杰夫还有几个唱歌的一起,沿着北师大南门外的那条街向西狂奔。由于刚参加完朗诵会,大家都很嗨,一路骑行,一路狂歌。加之我们这些家伙形色可疑,长发披肩,奇装异服,而女性们又风情万种,美得晃瞎了你的眼,这给同路骑行的年轻人造成了压力,在穿过一个社区的时候,我们有了麻烦。几个壮汉把唐杰夫别倒,他们没想到唐杰夫的中文很正,唐杰夫本来是想道歉,但是,却吐出一句地道的北京脏话:你丫傻逼啊。这句话是大仙教给他的,对他说如果你做了不当的事儿,最诚恳的道歉方式就是:你丫傻逼啊。所以,有一个晚上,我们喝酒的时候,他就反复练习,这次终于有机会用了,就顺顺利利,面带歉意和诚恳的说了出来。 结果,那几个壮汉不干了,立刻出手。万儿是真正的柔道二段,看上去不显,游泳的时候身上都是肌肉,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壮汉摔到地上了。 后果是,一场混战,我们肯定占了上风,一个是我们人多,另外,万儿起了决定性作用。结果,一堆红箍党---联防,把我们全体拿下。唯一跑掉的是我和大仙。这也多亏了万儿的掩护。 来到了北外,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而我是第一个上台朗诵,当时,站的力气已经没有了,浑身哆嗦得厉害,所以,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坐在了讲台后面。 后来有很多朋友赞我,说你这种朗诵方式创了记录,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坐在台上朗诵是在北京大学,那次背对观众坐在台上是因为喝多了,前襟上都是各种污浊,这次则是因为完全站不起来。 这次朗诵会,认识了诗人金重还有诗人侯毅凌、美国的一个汉学家拉瑞。 22点左右,我去当地派出所自首,给警察叔叔吓了一跳,上下打量着问我犯了什么事儿了,我告诉他们我是坚平他们一伙的。警察乐了,乐得很诡异,连笔录都没有让我做,就让我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等着。 零点过后,坚平、万儿他们才从里面出来,大家出门儿的时候,还和警察握了握手,有一个警察叔叔一直给我们送到大门口,依依惜别之前,还抽了棵烟,而唐杰夫则转着弯找大仙儿,他一晚上都唠叨,太坏了,太坏了,我要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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